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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市場裡的布衣龐克──Maltese Rock的街頭進行曲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一個日常的清晨,無車無人的街上,招牌還來不及暗去,日頭已經升起,垂著簾幕的鐵門半掩,透露著夜裡飲樂的腥羶與酒氣,人體的、炒炸油膩的、生魚的,混雜一起。酒吧街剛才睡去,另一端的市場,晨運後的阿巴桑,在肉攤前挑揀起五花肉;拖著菜籃、弓著背脊的阿嬤,從米糕店老闆娘手中接過紙袋包起的麻糬。人生似乎就在市場的每日緩緩落下,但是,菜攤上過大尺寸的白蘿蔔、肥美青綠的蔥菜,又張揚地呼喚著生命。

菜攤肉販之間,掀開一紙簾幕,竟是間咖啡室,阿伯坐在吧台前喝著白瓷杯盛起的UCC咖啡,跟挑染著一頭棕褐色短髮的頭家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狹長的咖啡小店,過道只容一個人身,牆上琳琅滿目:1960年代美軍核發的咖啡館營業執照、牛仔帽、吉他、蛇皮三弦琴、餅乾盒共鳴箱三弦琴……。頭家說晚上店裡有美國鄉村音樂現場,黃昏之後,市場角落也會響起即興樂音。傳統市場圈起的巷弄,轉成一個迷宮,煥發著奇異的生命力,老酒罈裡的醇酒淌著緩慢卻生動的呼吸,「榮町市場」的紅色牌坊正守護著一個時代。

不同於國際通上觀光客群聚、聚光燈打亮如白晝的市集,被歲月褪去顏色的「榮町市場」曾面臨拆遷的命運。在音樂人Morito及沖繩饒舌阿嬤的推動下,市場日間維持著友善的鄰里社區,爲年長者留住自在的生活與消費空間。夜裡,市場變身為酒肆、燒烤店、音樂酒吧的樂園;小巷深處、一個轉彎、淨空菜攤的隔鄰,點起暈黃小燈,就是一間酒館。這端響起三弦歌樂、那端是卡拉OK,酒客食客的喧鬧,在小弄間竄流,沿著聲響,就可在迷陣中找到驚喜。

振興「榮町市場」的推手Morito,是第一個點亮市場酒館招牌的人。在九彎八拐後,一條兩人就得擦肩的窄弄裡,藏著他與樂團Maltese Rock的沖繩民謠龐克基地。聲音洩露了藏在巷內的秘密,探進門裡的世界,先見到盤著琉球傳統髮髻的Morito,面對吧台坐客,大聲談笑,豪飲啤酒,又一邊回頭烹煮點菜單上的食物。兩層的木造樓房,牆上以黑墨揮舞著一隻大章魚,二樓擺放著吉他、三弦、音箱,一個以羅姆人(Rom)音樂為通關密語的地下社會,正等待著週末夜的即興。Maltese Rock,一支穿著棉布衣,四海為家的沖繩樂隊,從琉球民謠、東歐猶太樂、蒙古呼麥,到龐克搖滾,來去自如地取樣,吐納出混血的沖繩新民謠。

薩克斯風引領klezmer音階,鼓譟著訊息;沖繩三弦、吉他打撥節奏,偶爾遠道而來的馬頭琴低泣,不協調之間散漫著自由的宣誓,宣告著他們等待的和平。在沖繩民謠被極度觀光、流行化後,Maltese Rock粗礪的街頭民歌,讓人精神為之一振。歌者/創作者(singer-songwriter)Morito唱起歌來,聲音似穿過喉頭裡的砂石,分佈出色譜與頻率,迷人且適合敘事。他的衣著、髮型、談吐、生活方式,堅定著某種信仰,無法確切說出那是源於傳統或現在、歸屬於沖繩民歌或龐克態度,但可以確信,那信仰帶領這群活動於那霸老市場內的當代沖繩樂人,參與在每一個沖繩議題中,以音樂遊行大街小巷,為弱勢與底層而歌。

2015年,長居沖繩的瑞士導演Daniel Lopez,完成他第一部以常民人物誌講述沖繩今昔的紀錄長片《驟雨》(Katabui)。導演透過影像致敬的沖繩人物之一,就是Maltese Rock的主唱與創作人Morito。《驟雨》帶我們穿越「榮町市場」,看見一群布衣龐克、饒舌阿嬤,正以聲音搖撼沖繩社會。(註)

註:「2016當代敘事影展—邊界。世界」將於10月28日以「爆裂的和平」為題,亞洲首映《驟雨》,Morito與薩克斯風手Akane Itomanu也將在映後現身舞台,展現他們獨有的沖繩民謠混身龐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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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邊界開闊的視角。創辦「大大樹音樂圖像」、「流浪之歌音樂節」,統籌製作及策展。政大傳播學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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