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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眾議院於12月20日通過最終版本的稅改議案,企業所得稅將從35%下調至21%,個人最高所得稅率則由39.6%降至37%,並在美國總統川普簽署後成為法律。依美國預估,這項法案成功簽署後,未來10年減稅規模將達近1.5兆美元,降稅幅度驚人。

由於企業所得稅將從35%下調至21%,與其他工業國家的平均所得稅率22.5%相比,新稅率將具有充分國際競爭力,外界也預估美國可因此吸引到更多投資。

美國降稅台灣加稅,將有害台灣經濟發展?

此稅改案過關之後,國內也高度關注及討論此對於台灣經濟的影響。

由於政府先前已提出取消兩稅合一設算扣抵制、調升營所稅率至20%、調降個人綜所稅率的新稅改方案,國內部分工商團體也在此時提出看法,認為美國降稅、台灣卻反向加稅,必然促使在台投資受阻的廠商轉移到美國投資。這樣的「磁吸效應」,將衝擊台灣總體經濟表現,政府應從國際競爭力角度重新思考稅改政策的合宜性。

這類意見的關鍵論述在於:美國降稅後的經商環境成本,會比台灣更有吸引力,因此會大幅度吸引台灣企業前往美國投資,因此主張台灣不應調漲稅率,否則將影響台灣經濟表現。許多媒體評論意見對此亦持相同觀點。但若仔細分析就會發現,這種說法很難禁得起檢驗。

美國稅改案對台灣經濟,應是利大於弊

首先,美國實體經濟表現已明顯轉佳,新稅改案通過後,美元預期將呈現升值,而強勢美元不見得有利於美國經商環境成本的國際競爭力。事實上,由於美國近期的失業率已接近甚至低於充分就業水準的長期自然失業率[1],實際經濟成長將高出潛在經濟成長,預期通貨膨脹率將呈現上升,美國聯準會可能會因此調升利率,短期內,美元將因減稅刺激、經濟成長升溫、利率調升等因素而呈現強勢。

強勢美元可能有助於吸引外國證券投資(Foreign Portfolio Investment, FPI)資金,但是對於實體經濟領域的外國直接投資(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FDI),卻不見得有利。依KPMG對國際經商環境成本所做的調查報告(Competitive Alternatives 2016 edition),2015年因強勢美元緣故,已限縮了美國經商環境成本的競爭優勢,不利吸引外國直接投資,而其他國家貨幣則因相對美元貶值,從而降低了其整體經商環境成本。因此,美國新稅改案通過之後,雖然企業的總稅費成本將明顯降低,確實會增加部分產業投資美國的誘因,特別是一些低毛利產業或跨國移動性較高的企業型態(如企業總部),但美元走強而增加FDI投資美國的經商成本,也可能部分抵銷掉總稅費成本降低的競爭優勢,會否形成國際資金大幅投資美國的風潮仍有待觀察。

反而,新稅改案通過之後,部分美國本土企業因降稅後盈餘增加而可能擴增投資[2],同時民間消費也可望因降低個人所得稅及就業情況改善而有所增溫,再加上美元強勢之預期,美國整體需求將呈現明顯擴張,進而可望帶動台灣提供美國生產及消費所需的中間財和最終財出口。未來除非美國總統川普再進一步祭出嚴厲的貿易保護政策,否則美國稅改案對台灣經濟應是利大於弊。

要投資,稅率不是唯一考量

第二,過往許多研究文獻已經指出,影響企業對外投資區位決策的因素相當多元,至少包括貿易障礙及便捷性、市場發展利基及獲利前景、國際產業鏈布局決策、競爭對手布局決策、原物料取得考量、經商環境成本、當地國政府提供政策優惠誘因、當地國法制環境成熟度……等等,經商環境成本只是其中一項因素。而稅負成本,又只是整體經商環境中的一項而已。

而各產業因經營特性及環境不同,對外投資所考慮的關鍵因素也有所差異,不見得全然以稅率高低來決定對外投資方向。雖然美國降稅而台灣加稅之後,台灣整體的企業總稅費成本負擔可能高於美國(依世界銀行統計,台灣目前總稅費成本占企業獲利比重約34.3%,美國占43.8%),但台灣過去在2010年一口氣將營所稅率降到17%,卻也依然沒有吸引民間投資增加。顯然,影響企業投資意願的因素可能是結構性的(例如缺乏具未來成長潛力的新興產業投資標的),稅率高低並非影響企業投資與否的關鍵。要提振台灣民間投資,從降低稅率下手,過去的實證經驗已告訴我們,這是一條沒有出口的死胡同!

對於企業經營而言,與其糾結於台美稅改後的稅負成本比較,不如前瞻未來商機所在。在美國實體經濟成長及企業投資預期增加的情況下,除了既有產業領域的增加投資之外,亦有可能擴及新產業領域的投資,我國產業應積極尋求與美國產業再連結的機會,發展具未來性的新興產業,突破影響民間投資不振的結構性因素,掌握新一波產業技術升級及市場發展的契機。

     

[1] 2017年11月失業率為4.1%,已低於長期自然失業率4.6%。

[2] 儘管依耶魯大學執行長高峰會(Yale CEO Summit)對財星雜誌「全球500強」及「全球50強」,共計110位企業高層主管進行問卷,僅有14%受訪的企業執行長表示稅改法案過關後,會立即在美國做出大規模的資本投資;但隨著後續美國整體需求擴張,更多企業增加投資,亦屬合理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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