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經過20多年的高速成長,如今已是國際動見觀瞻的經濟大國。「中國崛起」一詞的討論熱度也隨著中國經濟成長曲線上升而不斷升高,只是2008年之後,中國面臨外部世界經濟變局,經濟成長卻頓時由高速成長轉為中低速,「新常態」一詞取代了「中國崛起」,成為描述中國經濟的流行新詞。
儘管2008年之後中國政府採取了一連串的擴張性財政政策和量化寬鬆貨幣政策,但中國經濟依舊換檔邁入中低速成長,內部諸多經濟結構矛盾同時迸發,中國政府終於承認中國經濟只是外強中乾的虛胖體質,過去一直做著「中國崛起」的經濟大國美夢終究不夠現實,還是必須回過頭來根本性地處理產業創新及轉型的結構性問題。
「新趕超戰略」,加速向前衝
因此,中國提出了「中國製造2025」的「新趕超戰略」,目標要在2025年時從製造大國變成製造強國,2035年時要超越德、日,最後在2045年時趕上美國,成為具全球引領影響力的製造強國,形成所謂「三步走」時程。而在服務業部分,中國則是要加快讓服務業發展現代化,使中國朝向以服務業為導向的經濟體轉型。中國清楚知道,只有把製造業和服務業兩部主力成長引擎做大做強,提升經濟運作的效率和效能,才有機會讓中國經濟體質真正轉變成一部世界級的大型超跑,而非像現在充其量只是一部耗油的大型貨卡車!
戰略目標要落實總得有相應的政策規劃,2015年中國提出的第13個5年規劃綱要(2016~2020,簡稱「十三五計畫」),即是為了落實上述經濟強國美夢而提出的階段性政策做法。十三五計畫業已提出未來五年的產業發展,將聚焦在18項戰略性新興產業,以設立國家產業投資引導基金、在重大創新領域組建國家實驗室和國際大科學計劃、實施國家大數據戰略、加快建構新一代資訊基礎設施……等等做法,打算傾國家力量和資源,全力拉抬這些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另外,在發展現代服務業方面,則是提到要放寬市場准入,來促進服務業優質高效發展。
ICT:中國面對的隱憂
只是要實現這些完美的政策構想,橫阻在前的困難還真不少。依經濟學理,可以將經濟成長動力來源依生產要素拆解成資本投入、勞動力、總要素生產力等三項。其中,總要素生產力因素是指其他無法以資本投入和勞動力來解釋經濟成長動能來源的一切因素。中國經濟在2008年之後邁入中低速成長的新常態以來,勞動力和資本投入對經濟成長的貢獻都呈現正向,唯獨總要素生產力的貢獻落入負向,成為拉低中國經濟成長動能的主因,如何改善總要素生產力,不僅攸關未來十三五計畫的成敗,也將關乎「新趕超戰略」的三步走時程。
總要素生產力又可拆解成兩項因子,分別為技術進步因子(一般可視其為技術資本)和效率因子(一般可視其為制度資本)。在技術進步因子或技術資本方面,中國目前面對的隱憂是與技術創新相關的資通訊(ICT)領域投資動能不足。上述2008年之後整體資本投入的的正向貢獻主要來自非ICT領域的投資成長,而ICT領域投資的成長貢獻則反而有下滑趨勢。換句話說,2008年之後中國政府所釋放到市場上的超額流動性,並沒有太多投入到與戰略性新興產業較為相關的ICT領域,反而是較多流向了傳統產業(例如多由國有企業掌控的鋼鐵、原物料等產業)、房地產等非ICT領域的產業部門,從而助長了這些產業產能過剩、市場價格泡沫等負面發展,甚至衍生了嚴重的金融壞帳及財政赤字惡化問題。
制度與效率才是大魔王!
再者,2008年之後世界主要經濟體所構思的新產業發展方向都更加強調製造業技術水準的提升,其欲強化發展的產業領域與中國欲發展的18項戰略性新興產業多有重疊,而且中國要發展這些戰略性新興產業所需的高階技術專利多數也已掌握在世界主要先進經濟體手中,除非採取模仿、複製、改造,否則短期之內中國產業要出現大幅度的技術進步有其現實上的難度。
不過即便有上述隱憂,一般技術進步因子的成長貢獻不容易淪為負值,頂多就是貢獻度較小而已,因此2008年之後總要素生產力的貢獻落入負向,主要還是效率因子或制度資本在作怪!中國政府和國有企業長期掌握產業鏈上游的原材料部門,以低廉原材料價格和不計汙染成本的環境掠奪等扭曲生產要素配置的方式,補貼支持中下游製造業部門在國際市場上的殺價競爭。這種透過體制扭曲經濟資源配置的低效率成長模式,將是阻礙中國成為創新強國或經濟強國的關鍵。
中國需要體制改革
同時,中國未來要大力扶植發展的現代服務業,其發展良窳通常也與政府管制是否過嚴(效率因子或制度資本)息息相關,需要政府大幅調整、鬆綁監管及介入經濟活動的制度及法規,而非只是放寬市場准入門檻,才能給予服務業更大發展空間。不論是製造業或服務業要做大做強,都需要新一波體制改革作為支持其發展的基礎。
總而言之,不管是要解決目前中國經濟成長速度的「慢性」病,或者要積極一點,達成新的趕超戰略美夢,中國政府除了要設法引導資本投入ICT領域,提升技術進步因子的成長貢獻之外,更為關鍵的是,穩步推進體制改革,將是其無可迴避的一道核心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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