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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背心」與「韓流」其實是同樣性質的產物,這是我們尚未察覺的。

發生在法國的「黃背心」運動,自2018年11月17日發動以來,迄今已經1個月。這4個星期以來,民眾一次又一次走上街頭,不論人數多寡,即使暴力打砸事件頻傳,民意支持度卻曾經飆高到70%,可見法國人民即使不是親自上街吶喊,心中暗爽的還是居多。一件小小的黃色反光衣,一旦群聚,竟然撼動了法蘭西政權的基礎。

此一運動的起源,追究起來,是政府以因應巴黎氣候協定為理由,大幅提高燃油稅,試圖以價制量,降低對石化原料的需求,進而增加綠色能源的投資。於是乎油價飆漲,老百姓口袋更加乾癟,活不下去了,乾脆造反!

21世紀新型態的抗爭模式

台灣的韓國瑜現象,同樣撼動了民進黨的執政基礎。追究其起源,2018年8月8日發生在高雄的「叭叭叭行動」可謂是一大轉折。就在父親節當天,許多爸爸帶著幼小的子女上了街頭,不是步行,而是坐上大卡車示威。當天,超過300輛大貨車、工程車、遊覽車集結橫穿市區,最後一圈又一圈繞行高雄市政府,造成整個市政大樓被大車團團包圍的奇觀。

高雄做為傳統工業大城,工廠大,工地多,原本就是貨卡、吊卡、工程車日夜穿梭的港都,許多業者本身既是車主,又是司機,也是工廠、工地上的操作員,接單出車也許不穩定,卻也只能依靠一輛大車養家活口。詎料,當局以因應氣候變遷,提高空氣品質為由,重修《空汙法》,加嚴大車管控,強制老車汰換。

的確,台灣空氣惡濁日甚,然則,當權者不追究大資本大煙囪,不要求其改善排汙設備,改進集汙系統,卻反而將矛頭對準升斗小民營生用的工具車,將空汙的罪責轉嫁到勞動者身上。8月8日,高雄市民見證了底層勞動者為了生存,勇於抗爭,敢於造反,一個「又老又窮」的悲情城市圖像,從而具現於眼前。如是圖像,匯聚成「韓流」的源頭。韓國瑜以翻轉經濟的訴求做為選戰主軸,在此取得了底氣,也接上了地氣。

法國的黃背心和台灣的大車圍城,都讓我們看到21世紀新型態的抗爭模式,沒有政黨發動,不是工會帶頭,無需明星頭人號召……就這樣乍然網路發酵,街頭湧現,而且有決心,有鬥志,有創意,一次又一次,不怕失控,無懼鎮壓。

說是「新」,也或許是「舊」。因為我們彷彿看到階級意識再起,working class重新浮現,「人民」復歸。

讓想像力奪權!

在台灣,凡是聽過農運、工運前輩蔡建仁演講的,多知道「台灣人」和「台灣人民」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台灣人」區隔省籍、地緣、血緣,在此語彙之下,是「本省」與「外省」,是「在地」與「支那」,是「本土」與「外來」,是「台灣人出頭天」與「外來政權」……的分野。「台灣人民」所區別的,則是壓迫者與被壓迫者,是統治者與被統治者,是資本家與勞動者,是權貴與庶民,是少數富豪與多數的窮困百姓。

黃背心運動既抗議燃油稅加徵,導致窮者更窮;他們也反對馬克宏總統棄守富人稅,富者得以更富。於是,原本被忽略、沒有面目的群眾,穿上黃背心,成為街頭顯眼的力量,成為震撼政權的集體。同樣的,大車起義,是反抗當權者縱放大資本大工廠大煙囪,允許固定汙染源可以透過購買移動汙染源來抵換排汙權,明目張膽為財團開後門;卻反而加重罰則,加嚴大車排放管控,強制老車汰換,無視司機生計,剝奪底層勞動者活路。於是,大車圍城的圖像,成為高雄悲情城市的底色,人民圖生存、求溫飽,如此素樸而強韌的訴求,最後牽動了翻轉政權的「韓流」。

「韓流」給予我們的啟示是:仇外恐共、護衛本土政權的語言,雖然依舊在選戰中氾濫,其效應卻已遞減。長期而言,民進黨終究得離開預鑄的「台灣人」舒適圈,這對於自詡為進步的政黨而言,未嘗不是好事。只有打破「台灣人」情結,捨棄「本土」與「外來」對立斬絕的法西斯語言惡習,真正的社會問題才可能浮現,壓迫者與被壓迫者的權力關係才可能釐清,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台灣人民」的面貌才可能清晰地展現出來。

在當今代議民主政治之下,代議者可能背叛,領導者容易墮落,此時此刻,人民的憤怒更容易積聚為集體的行動。當政黨輪替已不可能實質改變社會的時候,只有人民群眾翻身的意念才可能帶來新氣象,新想像。「讓想像力奪權!」這是1968年法國學運高潮時的口號,於今新生的人民力量,或許不足以奪權,卻可以是解放想像力的一個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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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質問、閱讀、書寫為日常之戰鬥。《新國際》(New International)創辦人,INTERCOLL(International Collective Intellectual, 國際知識集體)亞洲連絡人,連結亞拉非以及歐洲的朋友,共同思考並推動21世紀國際主義之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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