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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背包客聖經」的指南作者,為什麼要開團去緬甸?

很簡單,我作為「專業背包客」的自尊與自信,曾被緬甸狠狠擊垮。

身為孤獨星球(Lonely Planet)、《吳哥深度導覽》等深度旅遊指南的作者,我這輩子一直都是背包自助的死硬派。去緬甸之前,為了研究吳哥宗教建築的流變,我已獨自去過許多東南亞國家,而且是自己租機車深入鄉野的那種走法。

「都是中南半島,差別應該不是太大。」然而,踏上緬甸這片土地後,我很快就為自己的掉以輕心付出代價。緬甸,不是一個在網路上查查資料、讀過幾本書、到現場問問路人就能應付的地方。

她太大了。太複雜、太多變、太難適應(包括對病菌的抵抗力),相對於此,外界能獲取的資料,太少太少。回台後,我大病一場,在家裡足足躺了半個月。

緬甸是中南半島最大的國家,也可能是國情最封閉的國家。觀光業在緬甸並不發達,基礎建設貧弱,交通時通時不通。

然而,她對亞洲文明的影響卻極為重要:南傳佛教以緬甸為基地向東傳布,建築藝術、語言、思想以伊洛瓦底江中下游為中心向外擴散,成為東南亞文明的發展基礎。

這一切的一切,讓我以為抵達緬甸後會迎來豐富的「長知識」之旅,實際上卻徒留無限問號。

熱氣球與佛塔剪影,是許多人對緬甸的印象。圖片來源:Unsplash

只是「到了」,沒有意義

理論上,旅館是旅人的好朋友,只要花錢,就可以幫客人解決各種疑難雜症,包括提供旅遊資訊、包車、買票、供餐。直到我發現背包旅館櫃檯人員的英文極為有限,一問三不知。包車很容易,抵達目的地也很容易,問題在於,抵達後,要看什麼呢?各項資訊都很匱乏,司機的英文比旅館櫃檯人員更有限。這不是他們的錯,錯在我不懂緬語,而我又沒有聘導遊(要聘到好導遊也不容易呀)。

然而,沒有導覽解說,到了,眼前的景象依然是一連串的謎團。

滿腹疑惑卻找不到人可以問,絕望與焦慮啃嚙著我,比灼熱的太陽更難忍。如果我看見的事物平平無奇也就算了,問題在於:

一看就知道,這些東西超厲害的啊!(無限驚嘆號在眼前奔竄)

世上最遠的距離,是你明明知道眼前的事物就是無價珍寶,卻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麼。我要的不是網路上那些簡短又錯誤百出的介紹文,而是它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建造(改建)成這個樣子?古往今來的人如何使用它?它的象徵意涵是什麼?

若無能辨識,費盡千辛萬苦到達現場,看了,等於沒看。這種無力感,在面對蒲甘的兩千多座佛塔時,尤其強烈。回台後,我花了兩年多仔細研究緬甸的傳統建築,希望能補償心中的種種遺憾。然而,越研究,越遺憾:「我明明有經過,卻沒注意到。」

好景不常,轉瞬即逝

第一次的緬甸行結束後,緬甸大地震,蒲甘佛塔群嚴重受損。過去敞開著任由你我參觀的古老佛塔,都裝上了鐵門。尤其是裡頭有壁畫的佛塔,更是重門深鎖。

頭一回去蒲甘,我的時間都浪費在迷路上。即使裝了背包客們推薦的地圖APP,一但駛入叢林中的佛塔群,什麼導航都沒用。我經過不少有著精彩壁畫的佛塔,但迷途的壓力實在太大,沒有餘裕細看。第二次再去,幾乎所有佛塔都鎖起來,不再開放。

許多佛塔中都有精緻的古老壁畫。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後來我才知道,每個佛塔都由附近的村落供養照料。為了保護地震後脆弱的佛塔,便乾脆封起來。通常只有旅行團能透過導遊和負責掌管鑰匙的村民商量,請人家幫忙開個門,進去看幾眼。如果你是散客,那要非常非常幸運,才能找到願意幫你開門的村民。

充滿不確定因素,是緬甸的一大特色。今天看得到,不見得明天可以;今天路是通的,明天可能就封起來。蒼茫大地與平原,今天還質樸淳美,下個月,可能就圍起來大興土木。

緬甸被譽為「東南亞顏值最高的國家」,有著魔幻絕美的日出日落。在森林中,在伊洛瓦底江畔,在茵萊湖邊,在蒲甘,在妙烏,美得令人屏息。由於開發得晚,還未見重工業染指,然而,每個去過緬甸的人,都見證了她的飛速發展。城市開發得很快,古蹟的翻新與拆除,也很快。緬甸普遍缺乏文化資產保存意識,如果想看見還沒被全球資本刷洗的緬甸,只能趁現在。

然而,緬甸實在不是一個可以「說去就去」的地方。即使想跟團,台灣的緬甸團也很難開得成。

今年2月,我有幸跟著台北藝術大學文化資源學院再一次走過緬甸,才知道過去我遭遇過的重重阻礙,在跟團時完全不存在。很多關卡都由旅行社打點好了,不用擔心衛生與交通,還有功底扎實的國家導遊可以討論書上的種種說法,真真是勝讀萬卷書。想想過去自己虛耗時間的瞎摸瞎耗,簡直有點愚蠢。

基礎建設的不足,為旅程帶來無數變因。除非你的時間很充裕,可以用半個月、一個月去慢慢摸索未知與變動。然而,可以拋擲這麼多時間去探險的,只是少數幸運兒。大部分的人可能像我一樣,必須很努力才能安排出8、9天的假期,也要花很長的時間才攢得下這筆旅遊預算,一輩子,可能就只去這麼一次。

既然只有一次,何不趁緬甸仍美麗的時候,與她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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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亞文化資產課程講師、獨立記者。醉心古代日常小事,靈魂碎片掉在世界各地。中華日報專欄〈魚露與蠔油〉作者,著有《澳洲不思議》、《吳哥深度導覽》、《柬埔寨:吳哥文明的繼承者》、《Lonely Planet IN 台灣》、《Lonely Planet 廣東》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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