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園台地星羅密布的埤塘與水圳,是台灣特有的文化景觀,也是「世界文化遺產潛力點」之一。然而,近年來追求開發,這種由水利建設構成的文化地景正快速的消失中。填掉埤塘,帶來的土地開發利益是顯著而實際的,對環境造成破壞云云,則是無足輕重的小事。對於「現代文明」而言,這種農業時代的過時設施往往被視為阻礙賺錢的攔路狗,欲除之而後快。
在柬埔寨,古代水利系統的養護,卻是意義重大。
精巧的古代水利系統
吳哥遺跡是柬埔寨震撼全球的世界文化遺產,「吳哥」即「城市」的意思。西元9世紀至15世紀之間,高棉民族創建了當時世界最大的城市規模,百萬人口聚居於方形的牆垣之中,城外巨大的水庫、星羅密布的水利建設,是吳哥文明的命脈之所在。光是大吳哥城周邊,就有四個不同時代建立的大型水庫,尺度較小的水池則不可勝數。這四座水庫中,有兩座已完全乾涸,另外兩座分別是11世紀建立的西巴萊湖(West Baray)、13世紀建立的闍耶塔塔加水庫(Jayatataka),前者還剩下2/3的面積,持續為當地居民提供用水;後者則接近沼澤狀態,其構造特殊的湖心廟「盤蛇殿(Neak Pean)」是觀光客的必遊景點。
盤蛇殿位於闍耶塔塔加水庫的中央,參觀者必須穿過架在水面上的木棧道前往遊覽。木棧道兩旁浸在水中的森林景觀靈秀優美,晨昏時綺麗的雲霞天光與水面、樹影互相輝映,是吳哥遺跡中的奇景。盤蛇殿本身的結構亦十分別緻,沿著方形大水池的四邊,各有一座方形小水池;傳說盤蛇殿原是醫院,這5個水池分別種有藥草,具有不同的療效。大水池與小水池之間,築有象頭、馬頭、獅頭、人頭造型的排水口,以砂岩雕鑿而成,當中央水池的水位升高到一定的高度時,水就會從這四個排水口注入小水池,這個意象與佛典中的阿耨達池重合,象徵四條大河由此發源。乾季時,這四個排水口會顯露出來,每天都有虔誠的居民來此奉祀祭拜,遊客也可以走下乾涸的水池貼近觀察這個水利設施的結構。
維護水位,也維護整個遺跡存續
2011年的中南半島大水災,將泰國與柬埔寨的幾個世界遺產如大城(Ayuthaya)、班迭斯蕾(Banteay Srei)都泡在水裡,盤蛇殿的水位更是來到歷史新高,走在木棧道上,滾滾黃泥水就在腳底盪漾,五座水池的水位都接近滿溢,古蹟管理單位便將盤蛇殿關閉,遊客只能在圍欄外參觀。
這是闍耶塔塔加水庫恢復計畫的起點。吳哥王朝在13世紀末之後,基礎建設失修,水庫逐漸失去功能,加上附近居民圍湖造田,長期下來,水庫逐步消失。水利失修與亡國滅種是一體兩面,由於乾季和雨季的降雨量落差極大,如何於雨季將過多的水量存儲起來以供乾季使用,決定了高棉文明數千年來是否能安定延續。「將水庫養回來」,除了古蹟保存,還有更根本的意義。洪水雖然淹沒了田地,卻為水庫恢復計畫提供了契機,管理單位自附近的河道開鑿出一段水路,持續導入水庫之中,以維持水位。
「水位」是吳哥遺跡保存工作的關鍵字之一。地下水層的穩定程度決定了吳哥遺跡毀圮的速度,過去20年來,為了提供大量湧入的觀光客用水,該地區超抽的地下水的問題已威脅到吳哥遺跡的存續,「整個城市都會坍塌」的傳言甚囂塵上。目前不確定水庫恢復計畫是否與此有關,但無論從古蹟保存、文化地景還是城市永續的角度來看,古代水利系統的維護都是刻不容緩的工作。
反觀桃園的埤塘,填掉,對環境的影響真的無所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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