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一下,2016年10月13日那個早晨,家中電話鈴聲響。75歲的狄倫緩慢的走向廚房,在拿起壁掛式的電話之前,他用力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一大早的聲音未醒。
「喂?」狄倫接起電話。
「請問是巴布狄倫先生嗎?」
「是,你是誰?」
「我是諾貝爾委員會代表向您致電,恭喜您獲獎了!」
「獎,什麼獎?」
「諾貝爾獎!」
「諾貝爾音樂獎?」
「喔,不,不是。」
「不會是什麼鬼的終生成就獎吧?」
「恭喜您,您獲得的是諾貝爾文學獎。」
狄倫大叔掛上電話,坐在餐桌前,落地窗前鳥雀兒們還在等著他丟麵包屑餵早餐。
「文學獎,文學獎……」大叔腦中橫掃過這55年的演唱歲月,這些一輩子寫的歌、唱的歌,在創作樂壇得到了不同世代的驚世認同,當然各大音樂獎項的殊榮肯定更是不在話下,但『諾貝爾文學獎』這個榮耀頒給他的理由是「創造出新的詩意表現形式」,對一個一輩子只做好一件事的創作歌手來說,「諾貝爾文學獎」開創了流行歌曲在音樂、文字與吟詠之間的對等地位!
巴布狄倫神主牌,60年代一把吉他唱出抒情的抗議
1961年冬,巴布狄倫(Bob Dylan)因成長期間深受歌壇的心靈偶像──民謠音樂大師Woody Guthrie的音樂性格與創作理念影響,當時聽聞Woody罹患重症,決定去紐約看他。
狄倫離開大學生活,揹了一把吉他首度踏入紐約,在格林威治村的小酒館毛遂自薦地尋找無收入演唱,一開始並沒有太多創作的他,唱的多半還是老民謠。舞台上他帶點南方來的憨直調調和卓別林式的演出幽默,很快的得到觀眾的支持,逐漸獲得生存的機會。而狄倫始終不忘來紐約最主要的一個目的,是去見Woody Guthrie。
某日,他逕自來到紐約的格里斯通醫院探望Woody,一償宿願的見到這位民謠大師,之後兩人開始以歌會友,狄倫寫了一首「Song to Woody」向他致敬,從此開始正式的邁向創作歌手的生涯。
21歲那年,因為巴布狄倫的歌具有強大的影響力,在時事歌曲的創作論點上,有著社會底層大眾的激烈言語,「公民自由聯盟」這個組織儀式化的頒獎給他。他非常不自在的指著在場人士說了一段話:
我沒帶吉他,不過還是可以講話。我代表前往古巴的士兵,謝謝你們的這個獎。那些士兵都是年輕人。我經過多年才成為年輕人,我也為年輕感到驕傲,我只希望今晚出席的每一個人,都不在這裡,而我能看到各式各樣還鬚髮茂盛的臉……這不是給老人的世界。老年人頭髮掉光時,他們就該下台。我低頭看那些統治我的、為我制訂規則的人,他們全都禿光了。這實在令我煩躁。
……對我來說,這裡沒有什麼黑人白人、左派右派,只有上與下,而下非常接近地面。我只是試著努力往上,不去想政治這種無聊小事。
這一段話,惹怒了現場的官員,也顯出他完全不是個媚俗的人,這種以上對下「摸頭餵糖」的行徑讓他更為激進與反抗,狄倫無法讓自己的信仰與政客合而為一,因此憤青如他,選擇做個政治的局外人,讓歌曲繼續做大無畏的發聲。
每個人都看到周遭的事情,但他首先將那訴諸聲音
1962年初春,狄倫和一群民歌手泡在格林威治村的「公共食堂」咖啡館,眾人聊起政治話題,開始爭論起來,最後進入一種無言的意識對抗,而狄倫此刻在筆記本上寫下一句話:「你的沉默背叛了你。」(Your silence betrays you.)
隔天,他將昨天寫下的這句話填上歌詞,譜上了曲,來到村子裡的「民歌城」演出地,與當晚即將上台的歌手討論,於是狄倫彈唱起了剛寫好的歌,大家在後台聽得震懾,演出歌手Gil Turner更立刻決定第一首歌就發表這首曲子。他上台介紹這首歌是偉大的創作人巴布狄倫甫寫好的歌曲,隨即開始演唱。唱畢,全場觀眾起立鼓掌,久久不歇。這首歌就是「Blowin' In The Wind」。
1963年8月28日 華盛頓大遊行,黑人們湧上街頭,他們相信人民能夠改變歷史,獲得認同。而馬丁.路德.金恩博士在華盛頓林肯紀念堂的「I have a dream」演講,強調人人平等的理想,深深打動了在現場準備獻唱的狄倫,這場演說也是美國民權運動的重要里程碑。演講之後,巴布狄倫上台唱歌,對觀眾的深刻影響和爭取民權的決心,更為堅定。事後他說:「我的工作就是抗議」。

一把吉他,一支架在脖子上的口琴,狄倫在出版專輯之後,受到如偶像般的瘋狂崇拜,粉絲不管老少,都對他有更深刻的期待,因為他與人民站在同一方,不想純粹只做被膜拜的偶像,他的歌帶領了當個世代大眾的覺醒意識,那個時代,藝術的成就,不是僅僅靠金錢衡量,他的自我發聲成為一道前所未見的氣息光輝,這道用音樂凝聚的空氣,呼吸出大眾人民的心聲。
從民謠吉他創作演唱的背景,到成為時代民謠神主牌,巴布迪倫也是第一位在音樂同儕間,將木吉他轉換成電吉他的音樂藝術家,這一舉曾讓他成為眾矢之的,支持他的樂迷們一度認為,狄倫背棄了木吉他所賦予的神聖使命,但他的作品仍繼續向世人證明,樂器不是武器;真正的武器是我說出來的毎一個字,每一句話。搖滾音樂的飆嗓,不是只有憤怒躁動,民謠搖滾的溫柔,更是一把時代利劍!

我非常討厭有人告訴我,他是「搞音樂」的人
我一直很討厭「做音樂」的人將自己形容成「搞音樂」這個名詞,流行音樂從來就是一個能創造歷史旋律的藝術領域,每當我聽到身邊有人說出這個流氣的語彙,我會立即轉身走開,因為我看到許多大師,默默地一筆一耕的在創造時代之音,他們真心誠摯的想說出心裡那句符合大眾生活與自我靈魂的段子,它是由文字、曲式、弦律、歌聲、器樂合作而成的音樂朗誦,讓大家可以一起共同吟唱的生活語言。
巴布狄倫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對熱愛流行音樂的人來說,絕對是舉世歡騰的驚喜,因為這不是任何「音樂性質」的獎目,而是「文學殿堂」獎項,這是流行歌曲關鍵性的演進。一首歌裡,文字的基調決定了歌者與聽眾的身份,旋律決定了易學上口的聽覺。當流行音樂的偉大創作者,可以得到「諾貝爾文學獎」的肯定,我們更精準的理解,一首好聽的歌是由文學家、音樂家、演奏家、歌唱家、聲學家所共同創造的作品。諾貝爾獎,給予巴布狄倫這張文學頭等艙的VIP黑卡,也決定了未來所有做流行音樂人的態度與高度!
這篇文章的第一段,我用了一個很模擬的想像書寫,是因為我真的想知道迪倫會怎麼看待這個榮耀的桂冠,他會去頒獎典禮嗎?我猜測,他會受不了我們這些膜拜者一直用擴音機對他歡呼,眾媒體們會追到他家門口堵他,臉書、IG上大家狂播放他的歌。於是,迪倫大叔會打給「諾貝爾獎委員會」告訴他們:「你約的那天頒獎典禮,真不巧,我已經約好了牙醫了,真是抱歉!」掛了電話之後,他大概會在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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