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關係

母親與嬰兒間,生而渴望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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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曰母子連心,親愛天生。根據一些實證的研究,母嬰關係確實要比其他人際關係緊密,當中有本能的作用,但也要靠後天促進,方可得益。

瑞士一群心理學家在1990年時研究發現,甫出生,嬰兒對媽媽的乳房就有敏銳的覺察能力。儘管雙眼還緊閉,但在母親的懷中,他們已經會努力挪動,本能地找到乳頭的位置,甚至調整出最佳的角度,以利吸吮。

嬰兒會找乳頭,也許可以解釋成因為解除飢餓的本能所促使。然而,根據另一個更早期的研究結果指出,並不是隨便塞一個給乳房給嬰兒,「有奶便是娘」,他毫無選擇地便能接受。實驗發現,在嬰兒沒有被過度清洗或者其他過度的醫療介入的狀況下,當母親的右乳被清洗過後,嬰兒在吃奶時自然便會靠向左乳。這樣的結果可能暗示著,對嬰兒來說,乳房除了可以提供生存的養分之外,它的味道「對不對」也是很重要的。

事實上,進一步的實驗也證實,嬰兒確實是以味道決定吃奶的乳房。研究人員在實驗假人左右兩邊乳房各放上不同味道的棉片,一邊是母乳的味道,另一邊則是其他人的味道。嬰兒在選擇乳房時,自然會轉向自己母親味道的那邊,而將棉片交換,嬰兒的選擇也隨之更改。

充滿愛意的「擁抱荷爾蒙」

母嬰天生的關係密切,與愛侶近似。生理的靠近及親餵都會令母親感到嬰兒是可愛、美好的,嬰孩也會相對地產生較好的感受。因為,當母親餵養嬰兒母乳時,母體會釋出催產激素(oxytocin),增加愛與興奮的感受,使母嬰連結增強,那也是催產激素也被稱做「擁抱荷爾蒙」(cuddle hormone)的原因。

有人也把催產激素叫做「愛情激素」,因為母親親餵嬰兒時,催產激素的增加,與戀愛產生性關係時的舒適感受很像,這有助於減輕壓力及緩解疼痛,以及依附的形成。母親催產激素分泌較多時,和嬰孩會有較好的連結,眼睛注視較正向,觸碰也會更具愛意。

母嬰在哺餵時,各自都產生了極大的滿足,彼此需要。在客觀上,幼弱的嬰兒被拋棄的機率便減少了。不然,像撫育嬰兒這麼大的負擔,若沒有再多一些其他的「鼓勵因素」存在,長期下來,生理上還是很難承受的。尤其現代社會生活忙碌,要維持母嬰關係互動比較困難,比如說職業婦女就可能無法經常親餵小孩,轉交保姆,或者其他照顧者,成為假日父母,母嬰關係愈形疏離。事實上,在孩子幼小的時候,尤其是6個月內,只要每天在一起,就算幾小時都好,一定對彼此關係有助益。可想像的,這樣也會減少將來發生孩子被遺棄、疏忽和虐待的機率。

如果一定要說催產激素有什麼負面效果?大概就是過度的依附,比如說情侶間的盲目愛戀,許多明顯的是非對錯,在愛侶間卻完全的視而不見,經常讓外人覺得不可思議。至於母嬰間所謂「過度愛戀」大概比較不成問題,引來父親的嫉妒,可能也只是短期的,因為人際的關係是不斷發展的,過了哺乳期後,父親角色會越來越重要,其他人際關係也會漸漸成形。母嬰關係有天性本能的成分,但是人類關係不可能只侷限於母嬰之間。除了和自己的嬰兒之外,人類也具有和所有的嬰兒產生連結(bonding)的潛力,只是產生過程沒有母嬰關係那麼明顯且立即。比如說,雖然不是親生的母親,但有著持續的照料和親近,也可以發展出「情感性的聯結」(affectional bonds),像普遍常見的隔代教養的祖父母與孫輩的關係,在實際的狀況上,甚至比實際的母子間更親密。

照顧者的眼神

雖然母嬰間有天性上的連結能力,但是其他干擾因素也會破壞這樣的連結,比如說貧窮、心理因素(如憂鬱)、暴力等,都使母嬰的連結變困難。19世紀中葉,法國有些母親生完孩子後,因為各種因素,而不想要她們的嬰兒,將孩子留在收容所內。但是後來的「重逢計畫」強迫母親和她們的嬰兒在一起8天,之後,孩子被遺棄的比例由原先的24%,驟降至10%,這顯示,一旦增加接觸,天生的母嬰連結有相當高協助克服困境的能力。

除了天性層面之外,母嬰關係還有很多可以關注的細微之處,稍加注意,就對嬰兒發展必定更有助益。

有心理學家做過一個實驗,他們觀察嬰兒玩玩具的行為,其反應是去探索、拿取與碰觸,但是跟照顧者遊戲的時後,則是互動的,會微笑,並且尋求他的反應。不管是照顧者還是嬰孩,彼此互動之際,真正產生深度交流的是眼神。嬰兒喜歡看眼睛張開的人臉,喜歡整體的臉型(有眼睛、鼻子、嘴巴等),而非線條。他們很喜歡自己母親的臉,看著媽媽經常就會笑。他們也愛自己母親的聲音,根據觀察,嬰孩聽到媽媽聲音時,其腦波狀態就會不同。因此,母親若能給嬰兒的互動行為正向回應,對彼此間的關係自然有益,也鼓勵了嬰孩的能力發展。反之,如果一個母親患有憂鬱症,或因焦慮而無法照護嬰兒,也沒法和他們互動,嬰孩探索母親、甚至世界的能力自然便減弱了。

要照顧者時時專注看嬰兒當然是不可能的,但有些照顧者或許也輕看了凝視的重要,例如,不管是親餵或者是瓶餵,照顧者眼光緊盯的是手機,而不是孩子。如此一來,當嬰孩吸著奶,眼光搜尋著與照顧者的連結時,彷彿沒人在家的空蕩,看不見照顧者,也望不見在照顧者眼神中的自己是誰。現代人也許因為生活的方式改變,自我的功能被工具佔用了太多,添了便利,卻可能也埋藏了危機。又許多父母犧牲與自己嬰兒相處的機會為要努力工作,賺取較豐厚的物質生活,原是愛的展現,卻可能失了與孩子連結的先機,嬰孩需要的不只是物質性的奶水,也需要照顧者透過凝視而理解、而認識他是誰的心理奶水,就如精神分析師比昂所說的──會思考的乳房,即在情緒上可以同調與反映嬰兒,因為嬰兒對世界的認識是由感官與情緒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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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杜倫大學教育學院心理諮商博士,現任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心理與諮商學系副教授,戲劇治療師。 專長領域:戲劇治療、創傷治療、精神分析取向心理治療,及榮格心理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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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杜倫大學教育學院心理諮商博士,現任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心理與諮商學系副教授,戲劇治療師。 專長領域:戲劇治療、創傷治療、精神分析取向心理治療,及榮格心理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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