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一生大概只有在媽媽懷胎那段期間,可以過上一段最安穩舒適的日子,母體的子宮似乎是個「完美」的生存環境。然而,根據研究發現,那可能是人們的浪漫想像。不論是胎兒,或者出了娘胎的孩子,和媽媽的關係從來都不是和諧平衡的,矛盾衝突才是人類關係的本質,而且衝突所產生的焦慮,從在子宮裡就開始了。
對母親而言,懷孕必然刺激母體改變。要將脆弱的胚胎孕育成功,就必須有所犧牲,把盡量多的養份挹注給胎兒,而這和人體原本自給自足的「設計」產生衝突,儘管在心理上可以盡量維持「平安喜樂」,但生理上自然產生的不舒適感,卻是很客觀真實的。
甚至,在母體內,除了與胎兒的矛盾衝突之外,連爸爸的影響也不缺席,形成三人的競爭關係。從大鼠的實驗可以發現,父母之間的基因組在胎兒身上會產生競爭的現象。由母親基因組控制的乳鼠,體型較小,但頭較大,腦容量大,也就較聰明;而由父親基因組所控制的,身體較結實,但是頭比較小,所以……較不聰明。人類的狀況,可能也類似於此。當然,爸爸們對此說會「較不舒服」。所以,我還是繼續把重點放到媽媽身上好了。
母親的心理狀態,可能影響胎兒嗎?
當媽實在不容易,懷孕造成生理失衡,身體當然是不舒服的。對一個健康的人而言,理論上可以相對主觀地正向發展其心理,但是生理對心理的影響實在不容忽略。身體不適,心理容易跟著失調,因此不難想像,許多媽媽就此產生憂鬱,而這種狀態對胎兒的影響是直接且巨大的。
根據對懷孕期的研究發現,母親心智狀態會影響懷胎的母體環境,以及釋出的荷爾蒙。例如憂鬱母親的胎兒心跳速率高於平均值,從不正常心跳恢復正常,要比常人多花3.5倍的時間,也就是說他們焦慮的時間會比較長。這種負面影響一直存在,儘管年紀漸長,甚或至於成年,還是會有比常人更多的焦慮感。因為他們從警覺性的刺激中平復過來,得花較多的時間。
而另有一份對第一次懷孕的母親進行童年記憶訪談的研究,所詢問的並非「客觀真實」的童年經驗,而是在於她們的個人情緒狀態,目的是去了解個人的情緒的敏銳度,以及覺察個人情緒的能力。研究發現,母親自我敘說的童年故事若較協調,亦即故事的情境與述說的情緒是一致的,該悲傷就悲傷,該歡樂便歡樂,這樣的話,最少她們的孩子在出生後第一年,和母親的依附關係會傾向於安全。
因此,孕婦所具備的心理能力為何?似乎可以用以推論未出生孩子的心理素質,他們面對未來的壓力情境,例如斷奶、和母親的分離等的反應,都可能可以進行預測。這暗示了,媽媽若對自己的情緒狀態是較敏銳且可覺察的,並且具備反應的能力,也會較敏感於自己嬰兒的心智狀態。
那些在母胎裡就發展的人格特質
胎兒除了會反映媽媽的心理狀態之外,客觀子宮環境造成的身心壓力,也影響他們的個性和成長。以雙胞胎為例,一個以上的胎兒,在母體內的競爭是很激烈的,超乎我們想像地精彩。
義大利有位精神分析師在1992年時,曾經對孕期內的雙胞胎進行觀察。他的研究,或許會讓人對雙胞胎的浪漫想像破滅。他發現,同處子宮內的雙胞胎中的一個,常會佔據較多的空間及資源。有的雙胞胎在母腹中,並不「相親相愛」,他們會彼此接觸、退縮,有的則根本不注意對方的存在;有些雖會努力接近對方及調適,但絕對不是所有的人都如此。
這些雙胞胎在母體內的「習性」,會隨他們出世而帶入這個世界。例如,他看到一對雙胞胎在母胎中,會隔著羊膜,深情地撫摸著對方的頭,他們出生後,也會用布當成羊膜,重複作著還在胎兒期的類似動作。而另一對雙胞胎,在母胎中便互相拳打腳踢,出生長大些,一樣打得天昏地暗。有的雙胞胎親密,有的會互毆,可能與母親在懷孕整個過程的心理狀態有關,就如前面說過的,媽媽的壓力和情緒對胎兒會產生真實的影響。或許這些觀察還有再思考與分析的空間,但至少人類部分的人格特質在母胎中已發展是確定的,而且生理與心理相互影響,很難分開獨立思考。
我們都知道,人的壓力、焦慮以及其他心理的議題,都不是突然發生的,母親自然也如此。這些和貧窮、社會的不公平、族群的歧視、家庭的暴力或社會的疏離都是相關的,因此母親的心智不只是個人的問題,而是整個社會必須共同關注和負責的議題。比如說,2000年美國發生了911事件,根據事後調查,當年在場親身經歷恐怖情境的懷孕女性,事後許多人呈現出PTSD(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她們生出來的嬰兒也有類似的壓力反應。因此,母親的心智狀態無法只以個人的角度去思考和解決。
況且,懷孕歷程有它自己的影響力,和母親的心智狀態無關。荷蘭在二次大戰期間,有一群懷孕的女性因為無法獲得足夠的食物,餓到只能吃鬱金香的球莖活命。這些挨餓母親的胎兒長大後,普遍新陳代謝非常「節儉」,身體會自然儲存較多脂肪,因此而肥胖。即使他們成長的時代已脫離戰亂,沒有儲糧的必要性了,但從子宮帶來的身體記憶還在。這說明了未出生的胎兒,於母胎中即已經開始學習預備未來的生活。為了活下來,需跟即將來到的世界符節合拍。在母胎裡,媽媽窮,過著節儉的生活,他自己長大後儘管致富,還是可能持續著簡樸生活。我們在許多白手起家的商賈身上,都看到類似的樣子。正如前述的高壓力懷孕母親的狀態,母親情緒可能已改變胎兒腦部的功能,因此長大後對情緒及焦慮的反應會呈現異常。
我們正處於一個焦慮的時代,政治、經濟、社會、教育、文化、安全等,莫不被衝擊而失衡。這些焦慮因著傳播科技的發達,迅速且及時地傳遞到我們每個人身上,對當下人們的影響如何自不待言,而且繼續影響著下一代。焦慮從在子宮裡就開始了,不必等候來到人世。甚至,連子宮,自始可能就不是那麼地安全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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