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

如果連性平委員都沒有性別素養,校園怎麼性別友善得起來?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一位實習教師在校園論壇Dcard控訴實習過程中疑似遭受其他教師性侵,憤而向學校性平會申訴。然而,性平業務承辦人卻是會開黃腔的教官,有不當行為的教師與教官雙雙都是性平委員。內文談及調查委員竟還問一些二次傷害、不具性別敏感度的問題,例如「妳為何沒有馬上大聲尖叫?」「妳有反抗嗎?」等。

另一個故事是:在一次教師研習,曾有中學教師說,這學期她將班上言語性騷擾性平案件通報到性平會,希望學校性平會能夠處理,但性平會卻沒針對相關案件有任何動作,懷疑性平會將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上述實習教師案已進入相關程序,筆者此文只針對性平委員的資格進行評述。校園性平事件層出不窮,然而學校性平會的運作本身可能就是個問題。

按《性平法》第30條規定「調查小組成員應具性別平等意識」,更具體來說,學校性平委員應具備某程度的性別敏感度來處理校園性別議題。不過,現場的狀況真是如此嗎?

當性平委員自己就缺乏性別素養

按照《性別平等教育法》的規定,各校都須成立性平會,其任務並非只有調查與處理校園性侵害及性騷擾,還要進行性別教育活動。規定如下:

資料來源:全國法規資料庫

換言之,性平委員必須具備性別意識與敏感度,方有能力推行上述任務。然而,實際狀況呢?在某些學校,性平委員不曾接受任何相關課程或訓練,因此可能在學校日常就已呈現不適任狀態,調查過程中使用的語言更是充滿性別歧視。有些性平委員光是不成為加害的共犯結構,就已經讓人鬆口氣。

我個人擔任性平委員調查的經驗,發現許多被申訴人是因為沒有相關意識,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已經造成對方的不舒服,甚至違法也不自知。倘若性平委員也缺乏性別素養,那又將性別教育置於何處呢?於此,是否教育部或各縣市教育局可對性平委員的資格,有進一步的要求呢?

性平只是「意識型態」?

許多教育人員認為自己「沒有性別歧視」,因此並不需要性別教育研習。畢竟一般人認為性別教育「只是一種意識形態」、「只是價值觀」,只是「接受」或「不接受」那麼簡單而已,當然不認為那是一門知識體系。因此,在性別教育研習場合,有些老師繼續低著頭改作業,裡面有些人「不想接受這『意識形態』」,有些人說「改一下觀念就好了,沒什麼好聽的」。

然而,性別教育不是一種意識形態,那是一套由邊緣出發的理論與知識體系,因此具有爭取平等的運動與改革。教育人員要能具備對行政、教學、課程、輔導與活動等加以重新檢視的能力,才能真正做到「友善校園」。不具性別意識,就無法具備檢視能力,「友善校園」也只能淪於口號。

根據性平法第15條規定:「教職員工之職前教育、新進人員培訓、在職進修及教育行政主管人員之儲訓課程,應納入性別平等教育之內容;其中師資培育之大學之教育專業課程,應有性別平等教育相關課程。」然而根據教育部的相關規定,「性別教育」僅被列為一小部分科別審定的「選修」課程,在許多師資師培課程規劃中,更是「懸缺」。這也成為性平法難以落實的根源之一!

無法銷聲匿跡的「狼師」?

台灣性別教育的發展,是一股由教育圍牆外而內的社會運動,而非從下而上的教師自覺草根性運動。這也是性別教育在校園推展一直困難重重的歷史脈絡因素。

台灣性別教育發的發展必須回溯到1980年代的婦女運動。1988年,婦女新知基金會發起「全面審查教科書運動」,展開對國小、國中及高中國語文及社會公民等人文學科教科書兩性觀全面性的檢視工作。1990年代,婦女團體尤其抓住教育改革運動(1994-1996)的機會,奮力將性別議題切入教育領域中,並讓立法院在1997年1月通過《性侵害犯罪防治法》,規定各級中小學每學年至少有4小時以上的性侵害防治教育課程。2004年,立法院通過《性別教育平等法》,性別教育達成法制化的目標。

儘管立法通過了,儘管性平法的核心在於符合性平精神的教學、課程、學習環境等,尊重多元性別差異,消除性別歧視,但各級學校及教育單位卻只把重點放在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事件的處理,忽略性平事件的源頭,例如性別素養的培養等,才是性別教育的基礎

在死了一位女作家之後,性騷、性侵、誘姦相關的性平事件依然沒有銷聲匿跡,也只會一直存在。如果教育界繼續漠視性別教育,以為那只是一群女性主義者的「意識形態」,如果學校繼續外包性平課程給特定團體,只是消極的教導學生「守貞」,如果對於致力性平教育的教師,校方的態度卻是打壓,如果……

最近教育部長向警政署舉報,要求停止散播惡意性平教育假訊息,並聲明教育部有責任捍衛每一個第一線專業教育工作者的努力與尊嚴。對於有史以來最性別友善的教育部長,我們非常尊敬,且有更有深切的期待──讓性別友善校園不成為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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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雲林農家,在鄉野泥土中打滾長大,留學英國劍橋,肉身體會階級與族群的作用力,當過自由時報財經記者、NPO工作者、松山家商夜間部社會科教師。不將任何事情視為理所當然,總能在銅牆鐵壁中找到行動的縫隙,現為政大教育學系教授兼招生辦公室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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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雲林農家,在鄉野泥土中打滾長大,留學英國劍橋,肉身體會階級與族群的作用力,當過自由時報財經記者、NPO工作者、松山家商夜間部社會科教師。不將任何事情視為理所當然,總能在銅牆鐵壁中找到行動的縫隙,現為政大教育學系教授兼招生辦公室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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