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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很努力做報告,為何只是這個成績?」「我覺得這成績跟我的想像落差有點大!」「我很努力(實作),遇到休館還去第二次……」學生在電子郵件中訴說她/他對分數的失望,覺得自己那麼努力的找資料,或那麼努力的「自己一個字一個字打出來」,那麼努力的「遇到休館還去第二次」,應該要更高分。

努力=高分?

作業不是本來就應一個字一個字打出來的嗎?休館的問題,不是自己要先行瞭解開館時間嗎?有些人努力的堆砌資料,沒有質疑討論與自己的論點;有些作業充滿似是而非的概念,一看就知沒唸理論,或者沒看懂讀本,離高分還太遠。

對於妳/你們的「努力」,我很讚賞;然而,社會存在的事實是:「努力」與「結果」往往是兩回事。舉例來說,你/妳可能很「努力」的想要申請上某名校,但「結果」並非皆能順心如意。其實我給的分數也不算太低,只是妳/你們太習慣看到9開頭的數字了。我記得在國外念書時,能夠被評定為A者有其比例限制,例如只有15%的學生能夠拿到A。

「客觀的主觀性」與「主觀的客觀性」

對於學生質疑成績評定的信件,我都一一詳細告知為何她/他只能得到這成績,有些學生可以接受,有些學生可能以後就不會修我的課了。有些學生在意的只是成績,她/他們或許不瞭解選擇這樣的成績評定方式,作為老師的我,背後要承受多少的壓力,尤其是對客觀性的質疑。大家還是習於認為「考試」最客觀,多少分就多少分,一翻兩瞪眼,那是一般認為最「客觀」的成績評定方式,也是最省力、時間成本最低的做法。

我選擇了一般認為不客觀、費力又花時間的方式設計課程與評量,辛苦但有意義。在學期末學生上傳作業後,我往往需要再花一周的時間看作業,最後與上課參與度、作業的挑戰度、分享與實作評定成績。學生作業大略也分成兩種樣態:「努力」與「被努力」。「被努力」的作業看似很努力,但無非是「被」成績推著走的「被努力」狀態,在字裡行間是看得出來的,從實作項目的選擇也能窺之一二。

在將成績送到學生電子郵件信箱後,也是我挑戰性最大的時段,因為自我感覺良好的學生所在多有,一旦對於成績不滿意,後續問題更多。這交涉的過程,也是教育的一部分。

「客觀」的使用「考試」作為唯一評分方式,難道不主觀嗎?被認為「主觀」的質性評定方式會不會比較客觀呢?其實作業像是照妖鏡,有沒有念通一目瞭然,一點都不主觀。有些同學的確很認真寫作業,但是「認真寫作業」只是高分的基本條件「之一」,實作的挑戰難度、理論是否運用得當、分析是否細膩、是否具備反思與獨立思考能力、是否能夠產生論點,還有作業的本身也呈現一種態度,草率或漫不經心的作業樣態,也都反映在分數上。

跳脫「幫寶適教育」

當然,我也可以像濫好人般的全部90分起跳,皆大歡喜;然而如此一來,讓你/妳誤解自己在這領域已經不錯了,會是負責任的態度嗎?對於許多即將成為教師的你/妳們,我的嚴格是對未來台灣教育的慈悲,因為我對妳/你們是有期望的。師資培育若依舊是「幫寶適教育」(pampered education),我或許間接製造未來另一大群中學生的災難?

我的課程強調實作與理論的交詰討論,也要求分享與團隊合作,看似充滿「快樂學習」的過程,對學生的要求卻是高的。幾年前在瑞典的青年旅館巧遇一位剛要進到瑞典某大學就讀的芬蘭學生,因為宿舍分配之故,雖然已經開學,預計可能還要在青年旅館住上一個月。這若發生在台灣,可能家長出面抗議,接著上新聞了;但我沒聽到她的抱怨,只見她每日早早到圖書館念書、小組討論或上課,態度戰戰兢兢,也很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麼,必須還要學什麼,自學能力很強,對於國際情勢的分析能力更為驚人,令我印象深刻。或許你/妳會說這是特例,但我必須說北歐大學生努力的態度是常態,因為念大學是他/她們自己的選擇,許多人很珍惜能夠進入大學學習的機會。

據某位在頂大任教的朋友說,他還曾經遇到民代關切學生成績的電話。跳脫過度仁慈、過度沉溺在教育愛的「幫寶適教育」,需要從更小年段做起,才能更為有效。否則我可以預想未來二十年,可能還在重複一樣的事情,學期末的成績評定依然是永無止境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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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雲林農家,留學英國劍橋,當過記者、NPO工作者、高職教師。關注性別、弱勢族群的教育處境,現為政大教育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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