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哈囉？」這個流行語，你會用嗎？「你會用嗎？」是一語雙關：Do you know how to use it? 以及Would you use it? 答案當然是因人而異，年齡尤其是關鍵。
今年2月2日，當時疫情嚴峻，但WHO不僅讚揚中國的防疫措施，且再度拒絕了台灣參與，並將台灣納入中國疫區。外交部長吳釗燮「撿到槍」，在國際記者會上森77痛批WHO高層：「這些人是不是住在平行時空？這些人是在說哈囉嗎？」的確，台灣付出了洪荒之力有效控制了疫情，世界各國都認為台灣好棒棒，但卻始終被WHO當塑膠。
在上面的這段文字裡我刻意用了幾個流行語：「撿到槍」、「森77」、「洪荒之力」、「好棒棒」和「當塑膠」。讀者是否同意這些都是流行語？更想知道的是，讀者認為我的用法恰當嗎？因為我和吳釗燮一樣是LKK的四年級生，而他說的「住在平行時空？是在說哈囉嗎？」就中槍了，而且有明槍還有暗箭。
暗箭就躲在多家媒體的報導中，例如自由時報、三立新聞、寰宇新聞和ETtoday的標題都把「住」改成了「活」，「說」也被消失了；改為「活在平行時空？是在哈囉？」但都沒有解釋為什麼，吳部長好像也沒有抗議。
明槍則來自七年級的網紅桑尼猴（何松穎醫師）。他語帶戲謔的指出吳釗燮口中的「是在說哈囉嗎？」有兩個「血跡斑斑」的失誤：一是「哈囉」的發音生硬平板，應該以正確的英語發音：「ㄏㄚˇ～ㄌㄡ～ㄡˇ～ㄡ˙」；二是吳部長將「哈囉」改為「說哈囉」，把這個外來語的形和義都變了形。
有所謂「正確」的流行語嗎？
先不論桑尼猴說的對不對，有趣的是為什麼他覺得他可以直指吳釗燮的「是在說哈囉嗎？」是失誤？我想一個重要原因是他年輕，是七年級生。所以在他的專文中連帶中槍的還有賴清德和周錫瑋，也都是LKK的四年級生。（哦，如果你不知道LKK是什麼意思，恭喜你，你一定很年輕。）
那桑尼猴說的究竟對不對呢？首先，他是七年級生，與九年級還是有一段距離的，對吧？如果九年級的8+9們擺明了就是挺吳釗燮，就開始用「是在說哈囉嗎？」，九年級以上的LKK們能說，或是敢說，他們錯了嗎？當然，台灣年輕人也可能挺桑尼猴，開始按照他教的說「是在ㄏㄚˇ～ㄌㄡ～ㄡˇ～ㄡ˙」。
打個比方吧。中文的「幽默」，來源是英語的humor，但兩者不僅發音明顯不同，用法也大相逕庭。「他非常幽默」是完美的句子，「幽默」在這裡是形容詞，但對應的英語不是He is very humor，而是He is very humorous，因為humor是名詞，humorous才是形容詞。
同樣的，「哈囉」（發音是ㄏㄚ～ㄌㄡ）是中文，來源是英語的hello，發音不同；「是在哈囉」是台灣年輕人更進一步的的創新，把「哈囉」（注意，是中文的「哈囉」，不是英語的hello）當成動詞用。
你若喜歡語言的創新，它就是青出於藍；若不喜歡，它就是逾淮為枳或是東施效顰。社會上總是會有人跳出來告訴你「應該」怎麼說話才是「正確」，有些甚至嚴厲到要用「語言癌」來批判。但是都改變不了語言終究是約定俗成的事實，積非成是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流行語的生命與演變
大多數的流行語是短暫的，流行的範圍往往也拘限於特定的世代或是族群。早年外省第二代的眷村流行語就從未進入第一代的語彙，其中也只有少數用語如今尚存，例如蹺課、條子、凱子等。楊德昌執導的經典電影《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改編自1961年眷村幫派的真實事件，1991年上映時這些眷村少年的用語就已經凸顯出時代隔閡了，更遑論2020的今日。
語言就像是一個複雜的生物體，詞彙就像是細胞，為了適應社會與文化的新陳代謝，而隨時有新的細胞增生，有舊的細胞死亡。語言產生新細胞的方式有很多，流行語只是其中的一種；因此，流行語並不特別。在資訊爆炸的網路時代，新詞產生的需求、管道、速度與數量早已遠遠超過傳統辭典所能負荷的。而流行語的潮來潮往更是快速，幾年前才火紅的網路用語今天就光鮮不再了。
但是我還滿看好「是在哈囉」的。年初台北大學學生宿舍的命名徵選中，顯然是搞笑的「是在哈樓」獲得了最高票。校方最後選定的是排名第二的「辰曦樓」，端莊典雅；「是在哈樓」則「淪為」地下一樓活動空間的名稱。「地下」真是絕妙的隱喻，不知校方是有心還是無意。
最後我們回頭想一下，四年級的吳釗燮身為國家的外交部長，在一個嚴肅的國際記者會上，就一個嚴肅的議題發言，為什麼要刻意的用一個台灣九年級年輕人的流行語？因為，雖說是國際記者會，但是少不了「大內宣」的成分，所以要接地氣。他有達到目的嗎？有的，而且效果奇佳，看眾家媒體爭相報導時的標題就知道了。
在我的這篇文章裡，也刻意用了些流行語，希望能達到亦莊亦諧老少咸宜的效果；不知道有沒有成功？
（本文原發表於2020年7月7日《國語日報》語文教育版，經同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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