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初期在學習心理諮商的時候,和督導討論個案的時候,最常聽到的兩句話就是:「這時候心理師可以同理他」,以及「那時候心理師可以同理他」。簡單來說,你如果聽過當總統需要「謙卑、謙卑、再謙卑」,那麼你現在知道當心理師就得「同理、同理、再同理」。
相信你對同理心這三個字並不陌生,也可能讀過幾篇談同理心的文章,覺得同理心就是個過於理想的名詞,雖然大家都在講,反正大家都沒有。如果我開始談心理師對於同理心的定義以及同理技巧,我相信滑鼠很快會移到右上角紅叉叉關閉這個頁面。不如,我們從電影和遊戲談起吧!
電影與遊戲的視角分野
一部電影的鏡頭視角分為三種。第一種是全知觀點,觀眾是第三旁觀者,在很近的距離觀察整個劇情的發生,也是現有絕大多數電影選用的視角,例如觀眾可以清楚看見死侍如何利用12顆子彈解決所有敵人;另一種是過肩鏡頭,隔著某一個角色的肩膀拍攝另一個角色,呈現第二人稱角度的兩人對話,例如觀眾隔著徐太宇的肩膀聽見他與林真心的對話;最後一種則是第一人稱主觀鏡頭,觀眾就是劇中人物,攝影機就像台GoPro,劇中人物視野怎麼移動,觀眾的畫面就跟著移動。運用主觀鏡頭拍攝的電影相當少,著名的有厄夜叢林、科洛佛檔案,以及半年前發行的硬核大戰。以電玩遊戲而言,熱門的英雄聯盟、暴雪英霸就是全知觀點,玩家可以客觀看見角色之間的距離,而大多數的射擊遊戲如絕對武力(CS)則是主觀鏡頭,畫面只會呈現遊戲中角色眼裡的世界,玩家看不到遊戲角色,就如同在真實世界中,我們也看不到自己。
同理的視角
所以,在心理諮商中,什麼是同理?如果心理師是導演,個案是劇中主角,那麼,當導演能夠順利用第一人稱主觀鏡頭為主角拍一段電影,並且呈現主角在電影中的感受,這就是同理。
在這個理性的世界,你與我和他總是企圖以全知觀點對話,認為在交談中,如果我們可以給出越多的正確、客觀訊息,我們就會給他人較多的幫助。因此,聽到朋友失戀,我們告訴他天涯何處無芳草,下一個情人會更好;聽到同事抱怨上司人很差,我們提醒他景氣不好、工作難找、退讓一步、看開就好。在這個理性的世界,你與我和他充滿著客觀全知的思考,但是心中那股想被認同、想被接納的聲音,似乎漸漸不被聽到,我們也漸漸缺乏專注在他人視角、貼近他人感受的能力。
諮商室中的主觀鏡頭
對於同理,在過去諮商的過程中,曾有段印象深刻的互動。個案是個希望改善失眠問題的高二女生,與我談話時很少有眼神接觸,話語非常簡短,不管問什麼,經常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說不上來」。第一次諮商後,媽媽透過電話告訴我,她在家裡也都不講話,經常關在房裡玩電腦,並表示起因是國三時因為一些家庭衝突,她曾被家中成員暴力相向,從此變得封閉,因此也提醒女兒要好好與心理師談談國三時家裡那件事情的感覺。
因此,在前面兩三週的談話,我和個案很自然的以國三的事件為主題,企圖釐清當時的事件,調整相關的情緒困擾與失眠問題。經過了一個月的諮商與同理歷程,我似乎感覺到,這個女生現在心中的那部電影,家人並非關鍵的角色,但有位同班女同學多次在畫面的一隅出現。在第六次的談話,我再次嘗試利用第一人稱視角為眼前這個女生拍一段電影,利用我的嘴巴說出她這幾週曾表達的感受:「我很懷念之前和她的互動,我不懂為什麼她可以那麼堅決不理我,好像我跟她一直是陌生人,每次看見她我就覺得好難受,我覺得她很殘忍。」說到這裡,我總覺得心裡還有話想說,卻很糾結說不上來,她與我都沉默了。幾分鐘後,我終於看清楚那個畫面,我看著她,口中慢慢地說出:「我覺得很害怕,因為我發現,我好像很愛她。」經過一個半月的時間,主角終於看見,電影中卡住的故事,來自一段自己想壓抑的劇情。
當第一人稱主觀的劇情清晰了之後,我們回到全知觀點客觀審視自己,才有機會釐清故事該怎麼繼續。或許,心理諮商就是段以第二人稱開啟的關係,透過第一人稱的敘述,最後,讓主角自在地以第三人稱欣賞的電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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