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七月底，九位來自大陸的大學生，遠赴台灣的眷村，探望十位抗戰老兵。他們把此次的訪談紀錄，整理成四篇人物報導。此外，參訪團成員之一的北京清華大學學生林曉雪，說明了他們來台採訪抗戰老兵的原委（全文見：我們來自大陸，為什麼我們赴台採訪抗戰老兵？），以下為投書系列第一篇：
96歲的蔣天機爺爺略微顫抖地從書櫃裡拿出弟弟的遺作──《商書盤庚篇箋證》，滿滿自豪地向我們介紹道：我的弟弟蔣天樞是復旦大學教授，畢業於清華研究院國學門，師從陳寅恪、梁啟超先生，一生致力於中國古代文學研究，在先秦文字方面頗有建樹，這是他最後的研究成果，可惜輾轉多年一直未能發表，我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看到弟弟的遺作見諸人世。而蔣天機爺爺則是黃埔軍校十五期步兵科的畢業生，戎馬一生，大小戰役無數，兄弟二人，一文一武，可謂為中國的革命事業立下汗馬功勞。
已是耄耋老人的蔣爺爺身體依舊硬朗，談起從軍打仗的經歷更是昂揚抖擻，滔滔不絕，大有征戰沙場的將士風範。老人甚至還寫下了《抗戰勝利七十年 歌唱晚年不自謙》的七言詩來回憶自己的從軍生涯，巧妙的押韻，豐富的用典，略帶幽默的語言讓眼前這位可敬的抗日鬥士更添了一分親切。
蔣天機爺爺生於1920年5月9日，適逢袁世凱與日本簽訂二十一條的國恥紀念日，爺爺說勿忘國恥，這是他從軍抗戰之心的最早起源。1931年九一八事變，日軍攻佔東北，當時只有小學五年級的蔣爺爺在學校周會上聽到老師對故土淪亡，親人遺散的沉痛發言，更是堅定了參軍報國的決心。
爺爺說抗日打仗不僅僅是對身體、心理素質的嚴峻考驗，更要講究作戰的技巧和智慧，有一次日本人發動空襲，身為排長的蔣爺爺果斷下令全軍分散，在原野上全部散開，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減小傷亡，還引用馮玉祥將軍的話說：「天上的飛機不要怕，它丟的炸彈跟天上烏鴉餓死掉到誰頭上一樣，命中率非常小。」如果躲在田埂之後，空中瞄準一條線炸下來，反而會造成巨大的損失。
當有的班長報告說飛機很低在射程範圍內時，蔣爺爺更是冷靜地勸阻：「第一，飛機的底部都有鋼板，子彈打不穿；第二，物理上的子彈速度是建立在抛物線的軌跡之上，從地面向空中射擊不可取。」正是憑著這般過人的膽識和智慧，蔣爺爺帶領的全排人躲過了日軍的襲擊，無一傷亡。
在詩中，蔣爺爺這樣描述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戰：
「廿九年五九曙，營攻擊任右衛出。未料微曦有早鳥，一兵沖出果被叼。當時服敵狙擊術，還擊之下全排過。黃土高原矗剩我，日炮徑轟原野火。全營受逼分散退，敵忘我排自埋禍。日炮百響錯迎賓，城上射手出南門……已報仇，仍沉靜，左看西門遠北坡。二三兩班均搖手，奇思日寇何縮首。未奉令，衛全營，豈可擅撤增變數。移時來了傳令兵，交互擄獲勝返營。」
自豪之情溢於言表，訪談中爺爺還幽默地補充道：「前幾天我們馬總統出訪美國，禮炮放了84響，我可是吃味不認輸呀，當年我射了100炮子彈怎麼沒人賀我呢？」
訪談的最後，當我們問及爺爺對年輕一代人的展望和期盼，爺爺說道：「一帶一路自然是好的，技術上也要努力追趕，但是最根本的中華文化上還是要多下功夫呀。你們這代人，正是中國復興的希望。」我們期待，爺爺詩中「洋人不識亞文化，今後必見大中華」的宏圖願景能夠早日實現，我們更希望，蔣天樞先生的遺作和畢生研究成果能早見天日，以慰老人暮年最後之願。
（作者為武漢大學在校大學生）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44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