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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和索馬利蘭交朋友,是為了什麼?

索馬利蘭在非洲的處境與台灣相似,也讓兩國的友誼關係備受矚目。 索馬利蘭在非洲的處境與台灣相似,也讓兩國的友誼關係備受矚目。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非洲鮮少有新聞可以躍上台灣媒體的版面,更遑論變成大家討論的話題。這兩天,索馬利蘭忽然成為了網路熱搜的關鍵字,因為台灣多交了一個非洲的友邦,外交部證實,將與索馬利蘭互設官方代表處。

如果今年台灣與索馬利蘭順利建交、又無丟失其他邦交國的話,2020年會是台灣睽違21年來,邦交國的總數量正增加的一年。

先說說這有多麼難得:1990年代,我們的邦交國一度多達30個,雖然不是交遊廣闊,但在五大洲都找得到友邦,國際上也不算是個孤兒。之後台灣的外交情勢就每況愈下,鮮少有國家願意與我們締結新交,倒是有不少之前跟我們切八段,之後卻反悔,想跑來跟我們復交的。這些國家對台灣的態度反覆,我們卻總是能以德報怨,用廣結善緣的心在國際間展現軟實力。

那些來來去去的邦交國

以數字來看,過去這30年,每年總會丟失幾個邦交國,然後再撿回幾個回心轉意的朋友,有時能維持前一年的邦交國數量,但大多時候是緩慢地減少。上一次邦交國數量增加,是1999年了。當年台灣先後與馬其頓、巴布亞紐幾內亞和帛琉建立邦交,雖然與巴布亞紐幾內亞的正式邦交僅僅維持了2個禮拜就被新任總理撤回,但當年台灣還是多了2個新朋友。

之後的20年間,雖然多少有建交或復交的新聞,但總是入不敷出,斷交的多過新增的,邦交國數量就這麼每年一點一滴減少。近年來即便台灣在國際舞台上活躍著,但在正式外交關係上卻沒任何進帳。上一次有邦交,已是2007年的聖露西亞,但那算是失而復得,因為他們1984年就與我們建交,只是1997年斷交了。2005年增加的諾魯也是相同的狀況。2004年與我們第一次正式建交的萬那杜,僅維持了7天,萬那杜內閣就撤銷了建交公報,成了台灣最短命的邦交國,我們都還來不及派大使過去,就結束了邦交關係。2003年新交的吉里巴斯,與我們締結了16年邦交,直到2019年斷交。這樣說來,最後一個與我們新建交,至今仍維持邦交的國家,還是要回溯到1999年的帛琉了。

希望這樣的瓶頸,可以在今年被打破,讓索馬利蘭成為台灣最新建交的盟友。而這個朋友還是來自於非洲,對我們來說,更顯珍貴。

駐索馬利蘭代表處,可能成為台灣打進非洲聯盟的敲門磚?

上一次跟非洲國家建立邦交,是1997年和查德以及聖多美普林西比,之後就是只減不增,直到今天,只剩下史瓦帝尼設有大使館,南非和奈及利亞有辦事處。除此之外,遼闊的非洲並沒有太多台灣官方的據點。

我們到了非洲,95%的地方只能靠著台商會、非政府組織或是台灣人在當地的社團,才能看到台灣人在非洲的足跡。若實質外交是官方單位和民間力量相互加乘建構出來的話,那有著超過10億人口的非洲,是否官方機構也太少了?

這次結交的索馬利蘭,位於東非的非洲之角,與衣索比亞和索馬利亞接壤,又與阿拉伯海的亞丁灣相鄰,遙望阿拉伯半島,跟台灣一樣,雖是小國家,卻處於重要的戰略位置。若與台灣建立邦交,恰巧可以補足我們在東非的一大片外交空缺。

有鑑於索馬利蘭與衣索比亞地緣接近且關係良好,非洲聯盟的總部又設在衣索比亞的首都阿迪斯阿貝巴,或許台灣可將駐索馬利蘭代表處當作打進非洲聯盟的敲門磚,逐步發展成駐非盟代表處,再結合非洲各地的台商會和其他民間團體,重新找回台灣在非洲的影響力。

索馬利蘭在非洲的孤兒處境

不過,這當然只是「最佳劇本」的想像,實際上有著諸多不可能。索馬利蘭根本就不是非洲聯盟的會員,甚至連觀察會員的身分都沒有,因為非洲國家們完全忽視索馬利蘭的存在,不但不承認他是個國家,甚至不願意去碰觸這個議題,在每年的高峰會上,幾乎從未討論過索馬利蘭的問題。

非洲大陸上有著太多不同族群並存著,太多自治團體運作著,潛在的「索馬利蘭」不只一個。2011年處理完南蘇丹獨立的問題,看似圓滿但內部仍然衝突不斷,之後還有西撒拉威也在尋求獨立,非洲聯盟不希望非洲走向分離主義、內戰頻仍的巴爾幹之路,所以一直對索馬利蘭採取冷處理、息事寧人的態度。歐盟關注索馬利蘭的程度,還比非洲聯盟要高。

索馬利蘭之所以找上台灣,就是因為他們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國際孤兒,他們甚至比我們更需要朋友,因為至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承認索馬利蘭,即便與之友好的衣索比亞亦然。Google地圖上也僅將這裡劃為索馬利亞的一個邦。

然而,索馬利蘭從1991年開始就有自己的政府,有自己的海關和軍隊,發行自己的貨幣和護照,經濟和政治甚至比索馬利亞還要穩定。

有人說索馬利蘭跟台灣的處境簡直如出一轍,我們旁邊有中國的威脅,他們則是與索馬利亞的關係難解,外人分不清索馬利亞和索馬利蘭的差別,就像搞混了中華民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一樣。

索馬利蘭在1960年就已從英國殖民中獨立,隨即跟義屬殖民地合併成為索馬利亞,雖是合併成一個國家,但這兩個地區從80年代開始內戰,索馬利蘭的伊薩克族人(Isaaq)發起種族運動,索馬利亞獨裁總統巴雷(Mohamed Siad Barre)則用種族屠殺加上恐怖統治,許多村莊被夷為平地,伊薩克族人到處流亡,許多跑到伊索比亞成為難民。直到1991年獨裁政權垮台,伊薩克族人才返回索馬利蘭重建家園,逐漸恢復和平。

索馬利蘭這樣的歷史軸線,跟南蘇丹從蘇丹獨立建國的軌跡相當類似。南蘇丹多了一點天時地利人和,加上國際關注的力量,2005年內戰結束後,2011年蘇丹政府就承認了南蘇丹的獨立,成為非洲最年輕的國家,同年也加入了聯合國。雖然各項發展指數都吊車尾,但總是個國際承認的國家。索馬利蘭就沒這麼順利,內戰結束至今29年,始終無法與索馬利亞談和。衣索比亞和土耳其雖然都曾嘗試居中協調,但至今未果,獨立之路只差一步,卻又遙不可及。

不被承認的國家,也可以團結起來

跟台灣一樣,索馬利蘭非常努力尋求國際承認。他們在2004加入了「聯合國無代表國家和民族組織」,也是無代表國家中領土面積最大的,共有13萬7千平方公里,比台灣和南韓加起來還要大一些。索馬利蘭也申請加入大英國協組織,只是遲遲沒有通過。索馬利蘭與歐洲保持友好,英國、法國、比利時都承認索馬利蘭的護照,英國、瑞典、土耳其設有辦事處,這些國家也都願意與其建交,但前提是要他們正式成為主權獨立的國家。這豈不是個雞生蛋、蛋生雞的故事,若不被國際社會承認,要怎麼成為獨立的國家呢?

這樣多舛的命運,真讓人不由得聯想到台灣自己。我們也需要國際的認同,需要大國的關注,需要強而有力的聲音在聯合國裡為我們發聲,才能爭取被承認的機會。今天我們與索馬利蘭的相遇,互相了解彼此的苦楚,惺惺相惜。若是建交,索馬利蘭將是台灣第一個非聯合國成員的友邦,台灣則將是索馬利蘭的第一個邦交國,因為他們至今沒有任何一個邦交國。這樣的發展,對我們兩國來說都是史無前例的。

這樣的先例,讓國內輿論四起,直批台灣先前的邦交國,即便又小又窮,但至少都是主權獨立的國家;結交這些小朋友和黑朋友,我們提供他們人道援助和經濟發展的機會,而在台灣需要的時候,他們多少會在聯合國中為我們發聲,讓國際社會知道至少還有15個國家是承認中華民國而非中國的。中國一直想挖走我們的邦交國,這讓我們至少還有一些籌碼能跟中國作外交抗衡。而索馬利蘭呢?這個國家還不是聯合國會員,參與的國際組織比台灣還少,是個比台灣還小聲的國家,我們對他們的援助付出,他們無以回報呀!中國當然不會挖角索馬利蘭,甚是可能協助索馬利亞,收復失土統一國家,屆時我們的外交關係又將何去何從?

也有人批評,台灣與索馬利蘭的建交像是幾個國際孤兒互相取暖,我們都非聯合國成員,若是彼此建交,在國際社會眼中看來,是否就像體制外的家家酒,或是小聯盟自己打的友誼賽?這會讓其他國家認為,我們就是甘於作為一個不被承認的國家。畢竟,索馬利蘭的國力、經濟實力和主權獨立的程度完全無法與台灣相提並論,若在國際社會的眼中認為我們兩國是同一類的,日子久了,我們也就錯過打進大聯盟的機會了。

但與這些質疑相反,我倒認為,我們是看準了索馬利蘭,他們獨立建國是遲早的事。今年2月9日在非洲聯盟年度例行的高峰會上,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同時也是衣索比亞總理阿比(Abiy Ahmed Ali)積極斡旋,終於促成了索馬利蘭總統阿卜迪(Muuse Biixi Cabdi)和索馬利亞總統法馬喬(Mohamed Abdullahi Farmajo)的正式會談。這次閉門談話雖然沒有具體結果,但已是這29年來兩國首長的首次會談,兩國關係跨出了和平的一大步。倘若日後索馬利蘭獨立成功,他們應不會忘記台灣在他們還未被承認的時候就慷慨援助,甚至大方建交,患難時的真情,會成為未來長久穩固邦交的基石,他們進入聯合國時也會更大聲地為我們發聲,因為他們深知建國之路走得多麼辛苦。

以這樣的策略來看,如果非聯合國會員國也可以是我們交朋友的對象,那現今還有十餘國有類似的處境,例如西撒拉威、巴勒斯坦、科索沃和北賽普勒斯等等。雖然他們幾國距離獨立建國、或是被國際承認,都還有非常遙遠的路要走,更大都內憂外患,身處戰亂當中,在聯合國眼中都是問題學生,無法與我們有什麼實質的邦交。但是我們若是跟這些沒有聲音的邊緣國家集結起來,在適當時機同時為我們自身發聲,或許能造成團結力量大的效果,吸引國際關注的能量,確實是個嶄新的外交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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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工作者,台北出生,政大英語系畢業,另通曉法文及土耳其文,認為最能通行世界的外語是一顆敏銳觀察的心。在西非地區工作,關心當地的環境及發展,喜歡到偏鄉旅行,尋找文明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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