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疫情，在2020～2021的兩年間，長期維持在清零或者接近清零的狀態。然而，2022年2月開始的疫情大爆發，造成現在醫療崩潰的現象，實在是令人訝異。
最近一篇天下雜誌的報導，相當扼要的闡述現在的慘狀與問題。文中提到：「香港的醫療從業人員本來就不足，平均每千位市民只有1.9名醫師，與新加坡（2.29）、南韓（2.36）和台灣（2.93）相比明顯落後。」又說：「全港1萬5千名註冊醫師中，在私營醫療系統工作的醫生高達55%，卻僅需照顧約一成病患；而剩下的45%醫師任職於公營醫院，卻要照顧全港近九成病人。」所以，結果是「香港公營醫院專科門診的預約等候時間，中位數為133個星期，也就是將近三年。」
從房地產市場看「公營」與「私營」問題
我2008到2011年之間在香港中文大學任教。其間，有一位系上碩士生自殺了。當時，這對學生與老師們都是個巨大的衝擊。我記得系主任提到，這位學生要掛專科的心理諮商都等不到，學校裡的心理諮商資源又不足。這種公營醫院的窘迫情況，是會要人命的。
然而，讀這篇報導，很容易使人歸咎於私營醫院的自私與「資本主義」。私營醫院自不自私？坦白說非常自私。但問題全都是資本主義或者私營醫院的自私嗎？我不認為。
醫療與教育，本身都是公共財、也有外部性，更關乎社會的公平與跨代流動性。所以，政府介入醫療與教育在各國所在多有。但政府介入後很容易導致醫療與教育體制的僵化，進而衍生另一堆問題。台灣是一個明例。
當政府留一塊給私營醫院，這本身不是問題。因為這意味著：當你不喜歡公家提供的體制內服務，你可以去市場上解決。合意交易，何錯之有？問題在於，政府提供的選項好不好，是否充裕。
拿香港跟新加坡比。香港與新加坡的人口結構與所得結構類似，產業結構以及在國際間的中轉角色也類似。但香港房價問題比起新加坡嚴重很多。這是因為，儘管香港政府有提供租的「公屋」以及出售的「居屋」，排隊卻要排非常久。公屋與居屋的排隊，也意味著多數中產必須去私家建築競價買房。如果自由的房屋市場能夠運作健全，問題也不致於太大。偏偏香港的土地多數掌握在政府手中，政府卻非常不願意賣地。土地供給的稀少，也使得私家屋宇極其昂貴。
相反的，多數的新加坡中產與低收入戶，都住在政府的組屋。政府組屋的供給，已經多到不用排隊，而是用所謂build to order（BTO）的方式來蓋樓。換句話說，即是訂單夠了，就來蓋樓。加上較為充足的土地供給，新加坡的人均房屋的坪數，整整是香港的兩倍。
所以，屋宇的自由市場，在兩地都存在，但政府提供的也都存在，最後結果迥異的原因在於數量。香港的地完全是夠的，有條件做為何不做？老是喜歡跟新加坡比較的香港，自然也不是不知道新加坡的情況，為何不學？這是「買辦政府」與「自己人的政府」的根本差別，也是為何會有「地產霸權」之說的來由。
醫生數量稀少圖利了誰？又害苦了誰？
回過頭來看醫療，我不禁類比：公營醫院的量能如此之少，這是政府為與不為而已。公營醫院量能如此低，造福的其實是私營醫院的利潤，這與公屋居屋供給不足所導致的私家建築背後地產商大發利市是一樣的道理。類似於土地，香港的醫生數量也是政府可以控制的關鍵生產要素。與土地供給稀少造福地產商一樣，香港的醫生數量稀少，也透過昂貴的價格造福私營醫院。
因為說到頭來，醫療與居住都是剛性的需求，也就是價格彈性小於1的必需品。這種必需品，當價格上升1％的時候，需求量會減少小於1％的幅度，於是收益與利潤都會上升。這種政府控制關鍵生產要素的必需品市場，就是一個尋租的溫床。
所以，問題是市場嗎？不是。問題是私營醫院的尋租類比於地產霸權的尋租。政府控制了這個租的大小，卻不是站在普遍民眾的觀點來行事。這才是問題的根源。
希望這次香港的人命損失，能夠喚醒人們對根源問題的注意。而不要被過於簡化的左右之辯給誤導了。
站在這個時候，多蓋公營醫院，增加公營醫院的人手已經緩不濟急。香港這個時候，真的需要一部像台灣的《傳染病防治法》。傳染病很嚴重的時候，猶如戰爭，分秒必較，需要一個尚方寶劍，直接徵用私營醫院的資源與人力。台灣在SARS之後的修的傳染病防治法授予了中央指揮中心這樣的尚方寶劍，希望台灣不會面臨這樣的境地才好。
祝福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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