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天,鴻海召開董事會,郭台銘針對勞工團體的「粗魯反擊」,挑起了大部分民眾的敏感神經。鴻海集團底下富士康公司員工罹患白血病,已有數人過世,這是屬於職業災害的工殤案件,然而另一種更廣泛的的職業災害,是無所不在的過勞、過勞死問題。
我想談一談《過勞之島:台灣職場過勞實錄與對策》這本書,除了簡介本書的內容之外,也想談談針對企業這方面的想法。
《過勞之島》這本書是由「社團法人台灣職業安全健康連線」出版,作者為黃怡翎、高有智。黃怡翎長期擔任國會助理,十分關注勞工權益問題,親身接觸許多過勞、過勞死事件,並陪同其家屬進行困難的過勞認定過程,而形成這本書的主要骨幹。另一位作者高有智,擁有豐富的記者資歷,與他人合著有《我的小革命》等書。
這本書的前半,就是八個令人心碎的過勞死傷案件,涵蓋:
1. 高科技工程師(南亞科技)。
2. 保全業
3. 工地專案負責人
4. 醫生
5. 護理師
6. 家電公司業務
7. 客運公司司機
8. 電影公司公關經理
八個案件,總結了工時過長(多為公司要求加班到超過極限,或因工作為專案性質,壓力密度大)、單位缺人不補、「責任制」(上班打卡制,下班責任制)、不願增加同事負擔而不敢休假(護理師)、主管濫用社群軟體(line等)在下班及休假時間交辦工作。
過勞的認定,最困難的是工時紀錄是否透明(針對此點,勞動部從今年開始已加強各業種的勞動檢查,尤其是出缺勤紀錄檢查);過勞症狀多是腦心血管病症突發,如何認定為與過量加班或工作壓力相關,或是若原本該勞工就有抽菸喝酒的習慣,更難以認定,雖然隨著近幾年過勞案件增加,在認定上漸漸開始稍有利於勞方,但整體勞工仍面對普遍的過勞問題。
本書的後半段,對於勞動制度的探討、過勞認定、過勞求償問題、全球主要國家的過勞現象、勞工自救的方法等等,有深入的探討,與詳盡的資料,有興趣的讀者請勿錯過。其中對於相關行業的工時數字、加班統計,真是令人難過地高──更詳細的內容介紹,以及相關數字,可參考〈高有智:過勞之島的累痕〉這篇文章。
毛巾要擰到最後一滴嗎?
我身為長期出版財經商管書的編輯,特別希望能介紹這本書,而且希望在企業組織中有權力制定遊戲規則、制度、文化的高階主管,都能讀一讀這本書。
理由是:不管貴公司目前的形象是好是壞,即便是社會形象佳的公司,你的員工也可能正在劇烈地過勞。當你的員工足夠多、業績足夠好的時候,你是否還能秉持足夠的風險意識,關注勞工在工作強度上的合理性?
企業管理的思考,最便宜行事的一種就是:你付出多,工時長,我就多給薪水,這很公平不是嗎?公司沒有攔著你,你不適應可以離職啊!秉持著工作就是契約的心態,或許是基於工作是一種你情我願的雙方合意的契約,符合經濟學的一般學理(但是這種思維明顯忽略了勞方和資方在力量上的不對等)。
如果只想到這個層次,如果風險意識低到只有這個層次,那麼這樣的企業也只是這樣而已。
企業主管是否能提高思考的層次,對人性的了解與尊重,正注重風險管理(是否過勞)、系統思考(由於企業經營的因素往往並非獨立,而是會互相影響),如果創新能力是今後企業能夠可長可久的因素,那麼員工能有餘裕,難道不重要嗎?你能否克服、調適短期(例如季度)的業績壓力,以獲得長期的能量和業績?你能否在「事」與「人」的抉擇上,你是要不顧人而把事做完,還是要顧及人的健全及成長?這些應該是未來的好公司、壞公司的分野。
所以,過勞和勞資關係的議題,如果勞工不健康、公司也不會健康、產品也不會健康、台灣的GDP也是假的或虛的(說假的,我是從食安風暴時就這麼說,因為這些已經被吃下肚的問題食品,在當年度雖然銷售了,變成GDP,但是它的效用其實是0或是負的;說虛的,是指今天濫用勞工身體,就是積欠債務,之後勞工身體出事,你損失的勞動力、公司士氣、賠償或官司,才更漫長)。
工會,工會
會有感而發,當然是因為感受到工時太長、常態性加班是無所不在的現象。台灣的工會並不普及,根據勞動部資料,2013年,台灣加入企業工會或產業工會的勞工約61萬9千人,相對於全國勞工人數,參與工會的比例僅7.4%,而有召開勞資會議的企業數僅34,389家,占目前登記家數不到2.4%。(本書第十三章)
台灣企業主大多很迴避成立工會的事,一般勞工也少有意識以成立工會來爭取權益,也導致了很多企業不合理、不法事件都是拖到最嚴重才開始協商處理。若是有工會,從勞動條件、薪資談判方面著手,有些問題應該不用拖到必須付出極高的代價。
勞工健康與否,也攸關結婚率、生育率。若是能應用系統思考,將這些問題綜合起來看,或許更能診斷台灣的現有問題,得到一些線索。可以有一個開始,就是企業及政府高官們,好好讀一讀《過勞之島》這本書,知道台灣或企業正在面對什麼風險、付出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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