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舞動人生》劇照。

前陣子去看了《舞動人生》。進戲院時,心裡的期待不是很高,覺得會不會又是一部「適才適所」的說教片。沒想到看完之後,沒有「被說教」的無奈,反而充滿了「被感動」的驚喜。

一個11歲的小男生,成長於英國偏鄉,母親過世,父親是礦工,正處於罷工抗爭,家裡沒有收入,平常由這孩子照顧失智的阿嬤。他做家事、為阿嬤準備早餐,下課後看家,在阿嬤出去流浪時負責把她找回來。

這樣一個乖巧懂事的孩子,有一天,他去上拳擊課的時候,因為場地被芭蕾舞老師借用,一個意外的機緣,讓他這一輩子第一次看到,什麼叫做芭蕾舞。

雖然跟拳擊課的拳套、沙包在同一個空間上課,但是,當那悅耳的伴奏琴聲響起,優雅的肢體動作一字擺開,一瞬間,這小男孩來到了另一個宇宙。

「找到了﹗這就是我身心靈歸屬之處﹗」小男孩心中非常篤定。

我在戲院中,隨著劇情開展,一路參與了這個男孩的心路歷程,與他和他的家人在嚴峻的現實中浮沉掙扎。我第一次了解到,為什麼天賦這個字的英文,是複數的禮物(gifts)。因為,只靠一個天賦異稟的天才,獨自努力,絕對無法成就一顆閃亮明星。

祖師爺賞飯吃

天才的第一份禮物,是上天給的,這根源於每個人基因中預設的才能,這是最神祕難解的部分。以前看到演藝圈裡有一種舊式說法,叫做「祖師爺賞飯吃」,應是最佳註腳。我記得,當歌手阿妹剛剛開始嶄露頭角時,綜藝圈大姐大張小燕就曾經這樣描述過她。

如果仔細回想我們小學班上的同學,就會發現,即使在人生初期,也看得出,每個人有自己擅長的部份。有人特別會畫,有人特別跑得快,有人口條清晰特別會說話,但是,到了現在,真正能靠那時的天賦維生的,應該是少數。畢竟,我們過往的教育體制,一階一階,不斷嚴格地刷落各種天賦的孩子,到最後,通常只有「會讀書」的,能夠勝出。

這個現實告訴我們,想要靠天賦維生,只靠自己努力,是不夠的,需要有貴人相助。所謂的貴人,通常就是周邊願意給予支持的家人,這是讓天賦發光的第二份禮物。

家人的全力支持

一般人說到家人的支持,都說得理所當然,很少人真正有辦法體會,如果是在資源稀缺的家庭裡,要支持有天賦的孩子,是多麼艱難的一件事。

我聽一個為母的朋友說,有一次,正值青少女的女兒問道:媽媽,你為什麼不多買些衣服,穿得時尚點?朋友回說:我少花一點,你們才能多花一點。一個小康家庭,尚且需要做出這樣的資源取捨,如果是在一個更辛苦的家庭,有心的大人們為孩子所做的犧牲,就更令人動容了!

有些已經成名的音樂家,回顧他們成長過程中所受的嚴苛訓練,常常令人瞠目結舌,而隱身其後的父母,花錢花時間栽培孩子的天賦,整個家庭所付出的努力,一般人難以想像。

在天才運動員的家庭,也看得到這樣的故事。例如,前陣子,奪得法國網球公開賽青少年組冠軍的夜市球王曾俊欣。

許多人知道曾俊欣的媽媽在夜市賣糖葫蘆,但是,很少人知道他的父母親本來在會計師事務所工作,因為兒子在小學時嶄露網球天分,為了支持兒子的天賦,爸爸媽媽辭掉安穩的工作,改到永和樂華夜市賣糖葫蘆。

同時,爸爸雖不是網球選手,卻毅然去考了教練執照,從此以爸爸及教練的身分,帶著曾俊欣穿梭在各國賽事,父子離鄉背井,由爸爸打點兒子的食衣住行,很多時候,爸爸在旅館煮一鍋牛肉,父子倆就配飯吃好幾天。

在台灣,大部分時候,夜市的攤子是由媽媽及弟弟留守,雖然攤子生意穩定,但的確每天都在辛苦和勞累中度日。

以前我讀到這樣的故事時,都會覺得,何必讓孩子和自己過得如此辛苦?但如今身為父母的我,卻更加感覺到,這真是一個很不容易的抉擇。天才的一生中,如果能有家人全力支持,他就能以此為支點,走到更遠更高的地方,超乎一般人的想像。

過分嚴苛,反而招來怨懟

父母親對孩子這樣的無條件支持,如果能拿捏好分際,無怨無悔,那麼,通常能讓這份親子之情更加圓滿。否則,如果像天才棒球明星鈴木一朗,成名之後,卻始終怨恨從小一路嚴格栽培他的父親,那麼,真是親子間莫大的遺憾了。

鈴木一朗的父親鈴木宣之,曾在書中回溯過往。孩子3歲時,他就花了半個月薪水買了棒球手套,並且告訴孩子,這不是玩具,而是營生工具。此後,他就展開特訓兒子的教練工作,幾乎天天都在孩子下課後到公園去練投、打擊、守備。

下午訓練還不夠,到了晚上,父子還會到名古屋機場附近的棒球打擊場,繼續練打250~300顆,這樣估計每天練打竟達600顆球,一年365天幾乎不休息。甚至,原來鈴木一朗慣用右手,父親為了讓他更有競爭力,硬是讓他改練左手打擊。如此,培育出後來的美國大聯盟安打王。

從父親的眼光來看,如果不是他投注時間、精力,不會有今天的鈴木一朗。但是,從鈴木一朗的眼光來看,因為父親的棒球夢,而使得他一年之內只有2、3天可以在課後跟其他孩子玩,這是沒有選擇的人生。親子之間的裂痕,至今無法彌補。可以說,父親得到了一個安打王,卻失去了兒子。

鈴木一朗在美國大聯盟的隊友,形容他是「人生中除了棒球,什麼都沒有」。也因此,還有隊友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一郎絕對不能退休,我怕他退休之後會去自殺啊!

好的引導者,讓他走得更長遠

如果家人的支持,不見得產生正面影響,在這個時候,天才人生中的第三個神秘禮物,就更加重要了,那就是:一個願意為他開路的業師(專業前輩)。

任何專業生涯中,即使是以極高的天賦為起點,也一定會碰到懷疑自己、碰到挫折、失去自信的時候。此時,家人雖然有愛支持,但能做的有限。一個專業且視野開闊,心懷善意的前輩,可以與天才對話,直指問題核心,給予專業教導,找尋可用資源,如此,可以帶領他克服心魔,陪伴他走更遠的路。

回到《舞動人生》這部片子,雖然人物和情節都是虛構的,天才所遇到的困境卻都刻畫地如此真實,讓我彷彿置身在1980年代柴契爾夫人主政時的英國,這真是非常令人動容的觀影經驗,令我回味再三。

同時,在看完影片之後,我也重新審視了自己的成長過程。平凡如我,雖然不是天才,但卻很幸運地收到了來自家庭的支持,以及業內前輩的教導,讓我一路成長至今。對我而言,這已經不只是小確幸,而是大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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