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城市觀點幫助農村，是現在農村凋敝的主因
很多人都聽過伊索寓言有關鄉下老鼠與城市老鼠的故事。鄉下老鼠與城市老鼠是好朋友，鄉下老鼠請城市老鼠到鄉下玩，城市老鼠對於鄉下老鼠招待的大麥與小麥嗤之以鼻，要招待鄉下老鼠到城市玩。起初鄉下老鼠對於城市的豪華房子與豐盛餐桌羨慕的不得了，覺得自己鄉下原本自認幸福的日子其實非常不幸。老鼠吃得正開心的時候，是一聽到有人類進到屋子，就被嚇得躲起來，鄉下老鼠說，這種緊張的日子他實在沒辦法過下去，於是就回鄉下去了。
目前農村凋敝是事實，農作的收益真的太差，如果繼續下去，農村將難以為繼。可是目前許多人認為幫助農村的方法，就像是城市老鼠的豪屋美食，表面上非常吸引人，也會讓農村心動，但農村不久後就會發現，農村將翻天覆地，農民的生存基礎很難延續。這些幫助的方法包括讓農舍可以自由的轉讓、做觀光遊樂設施、種太陽能板、去除農作種植觀賞作物……這些措施不僅民間團體在做，甚至政府自身就帶頭提倡。但這所謂的幫助農民，其實在加速農村的衰敗。
為什麼上面所提的這些方法是加速農村的凋敝？上圖是我在某地拍攝到一張照片，圖中農村豎立的標語上寫著「生產、生活、生態，三生一體。永續農業 富裕農村」。對個人而言，生產、生活、生態，三生一體原本就是農村的狀態，是這幾年的錯誤政策摧毀了三生一體，農業無法再永續經營，農村加速凋敝，反而要回頭來提倡三生一體。我們農村原本的面貌是甚麼？農民在農田耕作、進行生產，為了方便耕作所以會生活在農田上的農舍，或是農田附近的小集村。也因為農民生活與生產緊密相連，所以其生活方式與生產方法都會兼顧生態的保護。如果農民貿然破壞生態，生活其中的農民會首當其衝先受其害。
農舍自由轉讓、觀光遊樂設施、太陽能板、去除農作於植被種植觀賞作物……，表面上讓農民可以拿一筆錢，脫離農產價格偏低的夢魘。但是，農民的生產與生活就分開了。農民再也沒有必要居住在農地附近，集村人口快速流失。當生產者居住在遠離農地的地方，在利用農地時，根本就不會考慮生態保護的問題，只想儘速攫取經濟利益。最近筆者剛勘查一塊價格約500萬的坡地，目前處於出租供農作狀態，每年租金僅1萬元。也就是如果是農作，這塊坡地的投資報酬率低到0.2%，讀者們可以試想以，500萬購地的新地主還會讓這個坡地維持農作嗎？
就許多的都市居民來說，農村只是在假日騎騎單車、享受美景美食的地方；離開的時候還留下大把的垃圾，順便破壞了一堆作物。農村的凋敝似乎與都市的居民毫無關係。等到有一天，失去植被保護的滾滾黃塵襲向都市、都市的各種食物不僅受到各種汙染且價格昂貴、假日的消遣只能在KTV高歌一曲……也許到了那個時候都市的居民才能體會到台灣只是一個小島，大家真的是生命共同體。
農地外部經濟貢獻應還歸農民
在談農地外部經濟貢獻之前，我們先來看另一個問題，為什麼政府對部分廠商要課徵空氣汙染防制費、對於使用石化能源要課徵燃料稅？答案很清楚，廠商生產排放廢氣與使用石化能源對環境有重大衝擊，而這個衝擊的成本是由全民來負擔，不會反映在廠商與使用石化能源者的個人成本上。這個全民負擔的成本，在經濟學上稱之為「外部成本」。而政府徵收空氣汙染防制費與燃料稅，就是將此外部成本歸還到該負擔的人身上，亦即「外部成本內部化」（externality internalization）。這種稅費是福利經濟學大師皮古（Arthur Cecil Pigou, 1877-1959）所主張的，又稱皮古稅（Pigouvian tax）。
再回過頭來，為什麼我們希望農地必須農用、甚至希望以符合生態的方法進行農作？原因當然是因為這樣的農地利用對整體環境有很大的經濟效益，這個經濟效益為全民所共享，不會反映在農民的經濟收益中，也就是農地農用有相當大的「外部效益」。然而這個外部效益並沒有內部化，導致農地受到的破壞越來越大，農村凋敝的後果遲早波及都市。
要進行農地外部效益內部化，可行的做法是：都市中所徵得的土地增值稅、地價稅、容積出售收益……這些收益的基礎來源既然是建立在農村的犧牲上，當然應該要提撥一部分分配回農地。不但如此，而且農地的利用對環境生態貢獻越大，要分配的比例越高。自然農法的耕地配得比例應高於有機農法，有機農法耕地的配得比例要高於慣行農法、慣行農法耕地配得比例要高於雜木竹林……；至於農地作違規使用者，不但不能分得任何收益，應比照都市土地進行課稅。進行這樣的經濟矯正，能讓農民重新農村生活，進行農地生產、維護農村生態，回到過去三生一體的農村樣態。這一步並不容易，但卻是一條長遠可行的路，才是為後代子孫留下生存空間的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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