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天下資料。

在澎湖,又到了學測後赴台面試的季節──每到這時,多數澎湖的家長都忙著張羅著孩子「去台灣讀大學」的所有行前準備。

回顧這十幾年來,澎湖栽培出許多的優秀人才,醫界、法界、教育界、金融界、工程師、設計師、軍公教都大有人在。總會有閒言閒語去批評「離島外加名額」的制度,但從結果來看,澎湖的孩子都很爭氣,從筆者的學長姐到現在的學弟妹,各大學各系中的「學霸、卷哥、卷姊」都能看見澎湖孩子名列其上;然而,我們這一代從國小開始一路受的教育中,對於自己故鄉的認識卻異常貧弱。

現在的教育,把我們變成對自己來處陌生的海上民族

「澎湖真的四面環海嗎?」──回想以前還在國小國中的時候,聽到來賓參加學校活動致詞時總是這樣疑惑。儘管從中正國小大門前直走盡頭便是馬公港、文澳國小就在海埔新生地的旁邊、馬公國中出校門到海邊不用10分鐘、文光國中頂樓就能看到內海……,當時整個澎湖的教育體制,其實都與海洋脫節。

翻開社會課本、地理課本,我們知道中國有長江、黃河,我們讀到喜馬拉雅山是世界第一高峰,我們知曉美國有50個州,我們明白日本由4座大島組成,但澎湖呢?我們的水源在哪、制高點在哪?澎湖有幾個村里,又有幾座島嶼?

我們的自然課本,從母親孕育我們的子宮,一路博覽到繁星點點的太空,卻對於滋養我們生長的島嶼隻字未提。我們摸得到沙、踩得到浪,卻不認識這一片海洋。

我們的國文課本裡有古人的詩情畫意,以及大時代中前人的鄉愁,對於能夠匹配楚辭文學成就的褒歌,我們偏偏找不到影蹤;我們明明有北方的普通話、南方的客家話、來自東南亞的各種語言以及澎湖獨特的台語作為母語,但從來只能學習其中的一種。

我們的歷史課本穿越古今,知道新舊石器時代有哪些遺址,知道不同國家與朝代有過哪些戰爭,我們背誦各地的史詩、景仰各國霸主的豪情壯志;對於澎湖可能是人類的起源卻一無所知。不知道大航海時代中鄭芝龍與荷蘭人在我們的家園有過什麼樣的故事,於是我們只能拿別人的英雄來當自己的偶像,站在起跑點上就對自己的文化失去了信心。

課本帶我們在紙本上橫越了世界,卻沒能讓我們更認識腳踏的土地,這對一個人來說是種遺憾,對一座島來說是人不斷外流的災難;於是我們發現,過去的教育也許讓我們飛得又高又遠,卻也讓我們像失根的人,在家鄉成為陌生人。

禮儀課程讓我們知道吃西餐的姿勢、刀叉擺放的位置,而先人賴以為生的「掬海」卻像新鮮事;而我們的外語課本,用距離我們遙遠的英美語言作為骨幹,比鄰的日文、韓語、廣東話彷彿不曾存在過。我們明明身處海島,過去的教育體制卻告訴我們,自己是個大陸的國家。

如果對於自己是誰、從哪裡來都一頭霧水,怎麼向外頭的世界自我介紹?我們不學習自己先祖的經驗與故事,只是複製貼上大都市裡頭人們生活的方式,無怪乎離開島嶼的青年回到島上,永遠都有那一層近鄉情怯。

文化教育要向下紮根,澎湖人要找回海上民族的驕傲

投入政治工作這些年,澎湖的教育發展一直是筆者掛在心頭的焦點,特別是「在地教育」與「接軌國際」,這兩個詞彙在許多政策說帖中都很常見,但與筆者的構想並不全然相同。

無可否認的,在澎湖許多優秀教育工作者鍥而不捨的努力下,改變已經萌芽。母校馬公高中在黃校長與多位老師、學長姐的推廣下,走向了更為親海的教育,有別過往升學主義掛帥的路線。

花東走在前頭,已經有森林國小,澎湖應該緊跟其後,發展海洋學校。從國小到高中職,讓學子更認識自己生長的所在。這不單單是為了強化下一代與島嶼的連結,而是因為唯有如此,我們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也才知道能夠去向何方。

下一代必須知道在島上的先人是如何生活、島嶼有過什麼樣的過去,才能站在先人的努力上開創未來,才不會出現文化的斷代。筆者兩年前參與立法委員選舉時便提出「澎科大設立東亞學院」及「大學以下教育增加東亞語言課程」的方向,澎湖不應該再以台灣的邊陲離島自居,攤開地圖便能看見,澎湖正在東亞海上廊道的中心。

澎湖的青年,未來不會只有去台灣一個方向,向北有日韓,面西有東亞大陸,往南便是南洋──既然站在中心的樞紐,就應該重建南征北討的自信。早在台灣還沒有歷史記載前,澎湖早已是東亞國際貿易的重要成員,我們要找回數百年前的光榮,讓下一代認識自己的歷史,我們澎湖人應該是驕傲的海上民族。

抬起頭來揚著帆,我們才可以航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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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義哲,一個罕見姓氏的澎湖青年,在多元的家庭中生長,偶然在權貴二代的霸凌下開啟了對階級的認識,從此摔進政治的世界中。以政治作為人生志業,懷抱打掃公廁的決心從政,公廁不淨誓不罷休,當然時時提醒自己不忘生活。在人生弱冠之年前後,有幸體驗過許多的第一次,如今第一次寫專欄,不想擺設太多框架,只記得自己是澎湖人、政治人、地球人。我的姓,是兩點冰不是三點水,但我用三點水的精神,寫出我所看見的島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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