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位地方首長接連拜訪了美國國務院（U.S. Department of State）。不過一般民眾可能不清楚，到底國務院是什麼？
其實，國務院就是美國的外交部，而國務卿，就是美國的外交部長。目前全球近200個國家，享有赴美免簽的不到40國，亞洲只有5國入選。決定台灣免簽待遇的、決定誰到內湖AIT上班的，就是這裡！因此我當然要去看看，國務院到底長怎樣？
結果，站在8層樓鋼筋水泥大樓前，望著那些切割得非常工整的一格一格辦公室，讓人神經緊繃。想好好幫國務院拍照，也被警察「驅之別院」，還虧國務院有個「霧谷」（Foggy Bottom）的浪漫別名呢！
雖是國務院，卻有個金庸式的別名
美國建國以來，國務院搬過好幾次家，目前這棟位於華府霧谷的杜魯門大樓（Harry S Truman Building），運作至今已逾70年。為何叫做霧谷？原來200年前，來自歐洲各國的藍領移工，連同黑奴群聚在波多馬克河旁，眾人為了討生活，蓋起啤酒廠、石灰廠、玻璃廠、煤氣廠，一時煙囪林立，煙霧瀰漫，因此俗稱霧谷。這裡可說是華府早期的工業區，也曾是愛爾蘭裔幫派械鬥的地盤。
後來這個工業區，進行社區改造，逐漸轉型成為行政區。喬治華盛頓大學率先搬到這裡，二戰後，國務院也搬了過來。有了大咖坐鎮，霧谷不再霧霾，而且完全符合「霧」裡看花的外交斡旋以及高岸深「谷」的機敏事務，從此，霧谷兩字代表美國外交部與全球各大掌門人高來高去的基地。
12小時的「福爾摩沙遠征」
不過，早在國務院還不叫霧谷之前，就與台灣有過連結。
19世紀美國花旗船（大清國稱呼美國星條旗為花旗）駛到台灣，那真是走灶腳般頻繁，但船難問題始終無解。其中最嚴重的就屬1867年的「羅發號事件」（Rover Incident）。該年3月，美國商船羅發號在屏東外海發生船難，船長杭特（Joseph W. Hunt）偕夫人還有船員共14人倉皇逃生，在墾丁附近上岸。不過一上岸，即遭排灣族出草殺害，只有廚子倖免跑去打狗（高雄）報官。
當時台灣總兵劉明燈、知府吳大廷得知此事，說：「臺地生番穴處猱居，不載版圖，為聲教所不及，今該船遭風，誤陷絕地，為思慮防範所不到，苟可盡力搜捕，無不飛速檄行，無煩合眾國兵力相幫辦理」。這兩位湖南來的大官意思是，台灣從枋寮到鵝鑾鼻這一區是生番領地，不屬大清國管轄，因此不願負責也不想介入，引發美國強烈不滿。
美國之所以這麼重視羅發號事件，主要是因有女性牽連在內。以往船難至少沒有女性遇害，如今連船長太太都殺，此事非同小可，決定採取更嚴厲手段。
3個月後，剛過完農曆端午，美國兩艘軍艦悄悄駛到屏東，181名美國水兵在墾丁社頂上岸，準備進行報復性攻擊。不過，他們沒料到南台灣6月高溫如此酷烈，早上9點登陸後就紛紛中暑。岸上的排灣族發現有人入侵，雙方短暫交火。到了下午，一位美軍遭到排灣族射殺身亡。傍晚時分，美軍決定馱著亡者退回船上。晚上9點，美軍開船離開，結束了史上有名的12小時「福爾摩沙遠征」（The Formosa Expedition）。
美國領事與排灣頭目的情誼
「福爾摩沙遠征」是台美首次交戰，排灣族擊退美軍。美國人發現「武」的不行，改由「文」的上場，也就是國務院體系的外交人員。當時人在北京的林肯總統好友、美國駐華公使蒲安臣（Anson Burlingame），決定派出會講閩南話的美國駐廈門領事李仙得（Charles Le Gendre）赴台處理。
李仙得早年參與過南北戰爭，傷了左眼的他戴著玻璃假眼，一路坐轎加步行，終於來到南台灣，與排灣族瑯嶠十八番社總頭目卓杞篤（Tauketok）交涉。根據陳慧先《「小的」與1895》一書中指出，1867年李仙得第一次見到卓杞篤，就覺得這位大頭目的樣貌討人喜歡。我個人猜測李仙得看到排灣族，就像看到印地安人般親切，比起大清官員的頂戴花翎，原住民的紋飾獸牙，更讓他覺得質樸真誠吧！而矮小結實的卓杞篤一副火眼金睛，也覺得眼前這位獨眼阿度仔看起來比漢人可靠守信。兩人透過翻譯口頭約定，日後美國船難時，將舉紅旗為信號，排灣族則會協助船難者到漢人聚落報案，不會亂殺害相關人員。卓杞篤並同意歸還羅發號船長杭特夫婦的首級與所劫物品。
兩年後1869年，李仙得再訪卓杞篤，還準備了一些禮物，包括羽緞、手槍、象牙小望遠鏡、珠寶及酒等，卓杞篤相當感動，不知道是否也有相贈排灣族最尊貴的琉璃珠、陶壺、青銅刀等回禮？兩人除了確認口頭約定仍有效，並決定白紙黑字寫下來。這是台灣住民第一次與外國簽訂的國際條約，史稱「南岬之盟」。如此說來，卓杞篤堪稱台美外交的鼻祖。至今在屏東車城福安宮仍可找到當年台灣總兵劉明燈題的碑文，記錄這段過程。
解決台灣問題後，李仙得原本要返回國務院述職，再外派阿根廷。不料，有位參議員擋了他的官運，質疑他法裔美籍的身分與忠誠度。回不去華府的李仙得在過境日本時，決定留在當地，最後日軍又借助他對台灣地形、聚落、港口的第一手獨家情報，規劃出兵台灣的「牡丹社事件」，種下台灣日後成為日本殖民地的命運。
哎呀呀，你說國務院裡的人影響台灣也就罷了，連回不去國務院的人也左右著台灣。國務院真是台灣命運的青紅燈。
在李仙得之後，1954到1969年間，更有3位美國國務卿親自訪問台灣，分別是杜勒斯（John Foster Dulles）、魯斯克（David Dean Rusk）與羅吉斯（William P. Rogers）。杜勒斯跟台灣緣分特別深，前後訪台多達5次，他的外祖父曾受到李鴻章委託，在基隆外海船上，見證了台灣移交給日本的過程。之前新聞爆出台灣護照誤把桃園國際機場印成華府杜勒斯機場（Dulles International Airport），指的就是這位曾出入圓山飯店、提供823炮戰強大武器的前國務卿。
（以上部份文字選摘自《華府跫音：排灣族與國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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