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的生物本質,不過就是一種掠食動物。但牠們和人類共同生活之後,地位一路扶搖直上。一開始是協助人類狩獵、搜索、警戒、看守、救援,付出忠心與勞力的「工作犬」;後來逐漸升格為「寵物」,尤其是不婚、少子化後,膝下無子的男男女女,把寵物當孩子養,牠們就成了家裡賣萌哄主人開心的「毛小孩」;等到毛小孩跟主人久了,占領了主人的心,人就心甘情願對他們呵護備至、付出一切,至此,人狗地位反轉,主人成了奴才,「毛小孩」就正式晉升成了「汪星人」(網路語言,把狗假想成來自外太空來的人類)。
「汪星人入侵地球」十分嚴重,在歐洲,寵物(當然以毛小孩為主)每年的養育費用可供全球10億營養不良、飢餓的人群溫飽。日本毛小孩的數目,大於15歲以下的人口數。
汪星人增加,也根本影響了產業消長。10年前,我曾指導研究生探討少子化對產業的影響,以大台北區電話簿的黃頁,比較1995與2005嬰幼兒用品店、玩具店、寵物店、獸醫診所家數的變化。結果非常明顯,彼消我長。
不過十餘年前,只要走進傳統市場,一定有一、二家嬰兒衣服及玩具店;現在這兩種店幾乎全面退出傳統市場,而寵物店、獸醫診所則是一家家的開,門面越來越大、設備越來越豪華舒適。以獸醫診所而言,其乾淨、明亮,絕不亞於一般診所。大賣場的寵物用品及食品區,常大於嬰兒用品區,且寵物店的用品,不論是狗鍊或狗的「嬰兒車」,皆價格非凡,有的比嬰幼兒用品還高一籌。
為什麼人類需要狗?
狼與狗基因99%以上相同,為什麼我們會愛上從前令人畏懼的「狼兄弟」呢?因為狗是所有動物中,最能精準判讀主人情緒的物種。凡是養過狗的朋友都有經驗,毛小孩非常清楚如何與家中成員互動。誰會幫牠洗澡、誰喜歡抱牠、誰不太理人,或可上誰的床互擁共眠……也因此,最能療癒人的情緒。所以療養院、精神院或孤兒院,對自閉、憂鬱、孤寂、與人互動困難的朋友,常用受過訓(應稱為「狗狗醫學院」)的毛小孩作為治療犬,地位高升至「醫療者」。
醫師有醫師公會,狗醫師當也有狗醫師公會(因狗醫師多為義診,因此公會面臨財務困難,急需各界伸出援手)。狗居然如此快速進化,網路上把狗狗假想成是外太空的外星人,特地來地球賣萌而成為「汪星人」,也就不足為奇了。
至於近代社會為何讓汪星人如此侵門踏戶?簡單的說是因為,人是高度社會化的動物,需要愛及被愛;更「賤」一點的說,需要被需要、被依賴,才感覺自己的存在及重要。養魚、養貓的效果不如養狗,正是因為狗比其他寵物更依賴主人(主人也依賴毛小孩的情感)。
養狗真的很麻煩,就像養一個真正的小孩一般,每天都要照顧。因此狗旅館、狗餐廳、狗游泳池一間間的開,在日本甚至還有狗狗的專屬溫泉及蛋糕店。不只一位朋友因為和愛犬感情太深,在毛小孩離世的時候痛不欲生,坊間的毛小孩葬儀社及墓園(北台灣就超過5處),也就應運而生。九把刀製作的《十二夜》,敘述流浪狗在收容所經過12天沒人認養,就必須安樂死的故事。屆臨第12夜,鏡頭只是呈現幾隻狗狗相互的眼神,及一隻母狗對小狗的撫舔,就令全場觀眾淚流滿面。
新生兒要批八字,毛小孩自當比照辦理,街頭出現「寵物命相館」,也就不足為奇了。人生病要就醫,汪星人也是如此,有些獸醫院提供洗牙、人工關節置換、洗腎等醫療項目,水準直追醫學中心。只是汪星人的全民健保,大概近期内很難實現。

當汪星人越來越多……
狗的地位不斷提升,這就是為什麼近來虐狗就是犯法,吃狗肉成為萬惡不赦的原因。也有吃狗肉的朋友不服氣的說,豬也不比狗笨,只是長相比較不可愛,所以人可吃豬,卻不准吃狗,實在沒道理。只是現代社會已把「狗」視為「人」了,人當然不能吃人,不准殺狗,也就沒法子了。
台灣及日本越來越不養小孩,只好養狗。養狗不養人的唯一好處是,小孩不能隨意丟棄,狗似乎可以,所以台灣到處有流浪犬,各縣市的所謂「可愛動物之家」,也充滿了飼主丟棄的犬隻。為了避免「汪星人」反撲,避免哪一天棄狗與棄小孩同罪,還是要鼓勵大家多結婚、多生小孩、多交朋友,感情交融、相互依賴,而不僅受汪星人牽制。如果社會再不投入更多資源以支持家庭,人們不再用更多的心力培養親情及友情,那麼外星人是否侵入地球不得而知,但汪星人更大舉侵佔人們的心靈,已是必然。
(原文刊載於日月光基金會,並經增修,經作者同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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