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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淑淨的金牌,你看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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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淑淨回國了,帶回2016年里約奧運台灣代表團唯一的一面金牌,為本屆從開賽前女網謝淑薇抗議教練遴選制度退團、女子63公斤級舉重選手林子琦藥檢未過、連日延燒的女子羽球選手戴資穎「球鞋事件」,好似獨力把整個「歪樓」的台灣人奧運賽奮力舉起、不致全面崩塌。

但這面金牌,因為教練蔡溫義當下興奮濶論「智取」、「欺敵」,引發一連串「戰術」與「騙術」的討論,而沾了塵。連開心,都有人遲疑了起來。

不是靠實力取勝、不足稱道,騙來的金牌、值得驕傲嗎?引發熱議。

其實,這正是運動引人入勝之處,一萬種競逐的人中、有兩萬種取勝的過程,因而每場相同的競賽能不斷擦出新的火花、激盪出新的趣味、創造出新的話題。而觀者由其中,把運動的精神與意義,無限上綱,反覆自我辯證或與世交鋒,洗練出自己信仰的價值。

像是足球場上,那個20年來從不曾稍減的議論,即便當年金童已成凸肚頹叔,但他那隻「上帝之手」永垂不朽。20年後他才鬆口承認,1986年6月22日,墨西哥世界盃足球賽八強戰中,幫助祖國阿根廷2比1淘汰英格蘭的那一記爭議入球,是他用手打入的,但是,「20年來,我一秒鐘都不曾後悔。」「只要能幫助阿根廷拿到世界盃冠軍,不論任何事我都願意做!」他說。

然而至今,史上最偉大足球員中,馬拉杜納(Diego Maradona)從未跌出排行榜的前3名。成為後繼者梅西最難攻破的一個門。

20年來不厭倦「答嘴鼓」,因為有人看不過眼那隻「未遭制裁的手」,小偷一般「摸走」了比賽的勝利;但同時,也有人看入眼底的是,在那隻手伸出之前,這人單槍匹馬、人球合一、神乎其技地,以印入足球史上最絕妙的技法,連過了5個人。

有了正方和反方,於是爭辯永無寧日。而馬拉杜納也因此,註定不會被世人遺忘。

在許淑淨舉起金牌的那場比賽裡,你又看到了什麼?蔡溫義眉飛色舞、口沫橫飛述說著怎麼利用比賽規則和心理戰,在女子53公斤級、幾乎只有兩個人的競賽中,打掉唯一對手、中國隊的黎雅君,「這是我一生打過最漂亮的一仗!」他說。

「漂亮」之意,或許意味當中不是硬碰硬讓許淑淨上去一翻兩瞪眼,而是在明知許淑淨狀況不在最佳之下,如何保住獎牌,層層布局,讓對手失常而拿下比預計更好的成績。

這亦是運動十分殘酷、又十分耐人尋味之處。它不是學術研究,把研究推衍的過程詳實執行、最終有驚人發現,被優秀期刊接受,就拍板定案、你是「世界第一」。運動競賽,是無論你「寒窗苦讀」多少年,練習時能有多快、多遠、多強,在比賽那當下、那個環境中、那個狀態下,只有一個機會,你能拿出多少、就是結論,沒得上訴。

靠著戰術贏得比賽、不能算以「實力取勝」?但,臨場表現和反應,它就是運動員「實力」的一部分。

1988年漢城(現稱首爾)奧運到2016年里約奧運,在奧運會射箭比賽中拿到20面金牌、完成女子團體8連霸的南韓,出產世界最恐怖的神射手的方法,苦練根本不必多提,還有南韓媒體報導,他們最獨特的是「膽識訓練」,在陸軍政戰學校培訓,由助教扮鬼、暗夜跳出來嚇人,甚至把活跳跳的蛇塞進男、女隊員的衣服裡,1992年巴塞隆納奧運團體金牌選手李恩慶曾說:「若無法克服練習的緊張考驗,大概在正式比賽也無法射出好成績。」

就像身體素質一樣,膽識需要磨練、但也有天賦異稟者。許淑淨,正是台灣少見天生有「強心臟」的選手。

長年陪在她身邊的長庚防護員辜羿璇就曾提到,許淑淨最特別之處,就是比賽「不設拿獎目標,只全心把平常訓練的成果拿出來。而且記憶力像魚,除了練習絕不中斷,很多事5分鐘就忘、不會掛心上。」

把時間倒回去2016年8月8日女子53公斤舉重決賽當下,你再仔練看看從許淑淨的臉上,肌肉多麼放鬆,神情多麼自若。身上帶傷的人是她、實力受影響的是她,該會緊張、心虛的人應該也是她。教練怎麼盤算是一回事,還得她能一把一把不失手舉起槓鈴才算數。

舉重,成敗就存乎「一口氣」,一緊張、氣洩了,就腿軟、手軟。但頂著那口氣的,除了是一雙殘破不堪的手,記錄下苦練再苦練的痕跡;還得有一顆臨陣不會七上八下的心。

許淑淨這片金牌,或許有人執著在教練的戰術。我看見的是,這女孩上場,那種篤定感,真讓人享受。想想,她的槓鈴上還額外加著的隱形的重量:總統蔡英文賽前在臉書特別的「打氣」、風風雨雨烏煙瘴氣代表團一直開不出的成績,她那一口氣,全給頂住了,而且那麼不疾不徐、穩若泰山。

有些運動比的是「爆」、有些運動比的是「沉」,許淑淨的金牌,是因為她沉得住氣。

當然,勝負永遠不會是比賽唯一的意義。但也不必自欺欺人說,「獎牌」不重要。只要再倒帶回去看看許淑淨奪下金牌那天,因為黎雅君失手,意外拿到銀牌和銅牌的菲律賓與韓國選手,比許淑淨更興奮的神情便可知,蔡溫義事後提及,這兩國的教練一直來感謝他。那場比賽,改變的是4個人的命運。

至於蔡溫義,真正該要澄清是否有「騙術」之嫌的,或許是同為子弟兵、二度被驗出禁藥的林子琦事件。對長期在國訓中心集訓的選手,理應由國家隊教練統一負責。如果選手的成就與光環,教練當然得共榮、共享;而即便確為選手「個人行為」出的問題,主責教練也必須一併承擔與面對,如此而能讓國人對於舉重選手在國際賽場上優異的成績,真能毫無疑慮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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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民生報》醫藥新聞組資深記者、《蘋果日報》生活中心主任、都會中心副總編輯。現為自由撰稿人,作品有《週末的那堂課》、《穿越夢境,遇見最真實的自己》、《有種美味叫志氣》。透過醫藥、農業手造、運動裡窺視大千世界、也窺探自我心裡的投射。一個更美好的世界,都是在事不關己裡擦出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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