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天下資料,王建棟攝。

民進黨政府執政後,致力推動「轉型正義」,在法制面先後制定《政黨及其附隨組織不當取得財產處理條例》(2016年8月10日公布)、《促進轉型正義條例》(2017年12月27日公布)等,行政院並據以成立「不當黨產處理委員會」(簡稱黨產會)、「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簡稱促轉會)。蔡政府處理轉型正義的決心,不言可喻。

轉型正義在世界各國不乏前例,但由於藍綠對立,轉型正義的推動在台灣卻引起不小紛擾。在朝野互不信任的氛圍下,掌握完全執政權力的民進黨政府理應戰戰兢兢,絕不能以不正義的方式推動轉型正義,更不應夾帶政治意圖,否則如何還原歷史真相?促進社會和解?

促轉會失去公信力

讓人遺憾且匪夷所思的,剛剛在今年5月31日掛牌、肩負推動轉型正義使命的行政院「促轉會」卻爆出驚人醜聞,由行政院長任命的副主委張天欽在內部討論中竟然大談促轉會的東廠角色,儼然以執政黨的選舉打手自居,言談之中還頗為自得。

消息一出,輿論譁然,就連執政黨立委都無從為他辯解,雖然張天欽等人已經請辭,行政院長賴清德並公開道歉,蔡英文總統也表示「這確實不是我們認同的事」,但已難杜悠悠眾口,要求改組促轉會的聲音不絕於耳。

「東廠事件」後,民進黨政府自認理虧,卻也旋即畫下停損點,府院黨國會口徑一致宣稱這是張天欽個人行為云云,並無意改組促轉會,反呼籲國人繼續支持轉型正義。

殊不知,在張天欽召集的內部會議中,參與討論者尚有促轉會主任秘書、研究員、副研究員等若干人,除了爆料者,當天多數與會成員的發言其實與張天欽的脈絡相符,究竟是否僅為個案?到底還有多少張天欽們?促轉會才開始運作,已然失去社會公信力。

在這樣的情勢下,不少人建議促轉會應該重新改組,打掉重練、以昭公信。除了已難彌補的「東廠事件」,促轉會9席委員竟然無一位金馬籍委員,也凸顯政府的轉型正義相對疏忽了金馬。重組一個更有代表性的促轉會,應該有助於轉型正義的推動。

積極面對金馬戒嚴史

自1987年解嚴以來,民間與政府逐漸關注威權時期統治當局的違法與不正義行為,先是聚焦「二二八事件」,並於1995年制定公布《二二八事件處理及賠償條例》;2016年民進黨政府完全執政後,則進一步鎖定政黨不當黨產,以及白色恐怖時期不正義措施的平反。

然而,相較歷任政府處理威權統治時期發生在台灣本島的各種歷史事件,對於金馬的戒嚴歷史及其所遺留的轉型正義問題,政府的態度與作為著實消極。筆者以為,《促進轉型正義條例》雖然涵蓋台澎金馬,惟檢視1949年以來的歷史,金馬確實走了一條與台灣本島不盡相同的道路,金馬在戒嚴時期的歷史經驗,必須面對、必須補實。

比台澎還長的戒嚴時間

由於台海局勢緊張,當局於1949年5月19日宣布台灣、澎湖自同年5月20日實施戒嚴,直到1987年7月15日宣布解嚴,戒嚴時間長達38年又56天。

不過,同為中華民國領土的金門馬祖,並未在1987年7月15日同步解嚴,而是經當時金馬民主人士不斷抗爭後,遲至1992年11月7日方才宣布終止「戰地政務實驗」,而金馬居民往來台灣本島的出入境管制措施,甚至要到1994年4月28日方告解除。以此觀之,威權統治時期真正終止的時間點,是否應該訂在1994年4月27日?

獨特的軍管與戰地政務實驗

台澎金馬都經歷長時間的戒嚴,但金馬除了戒嚴,還有獨特的軍管體制與戰地政務實驗,嚴重影響金馬居民的基本人權與日常作息。

例如,台澎雖然戒嚴,但早在1950年就開始實施地方自治,並進行縣市長選舉,但以軍領政的金門與馬祖,縣長卻經歷長達43年的軍派與官派,直至1993年方才還政縣民進行首次縣長選舉,金馬政治民主化的進程遠遠晚於台澎。

台灣人更難想像的,則是軍管戰地政務體制下無所不在的全面性管制。當時金門被宣傳為「三民主義模範縣」,實則卻處於食衣住行育樂的全面管制之下,除了實施宵禁與燈火管制,舉凡糧食、金融、電信、電器用品、娛樂用品、建築物、車輛、出入境、集會結社、思想言論,皆在當局管制之列。雖有其時空背景使然,也確實對當地居民造成極大程度的不便,既然要推動轉型正義,豈能不嚴肅面對這段歷史?

戰爭的威脅與全民皆兵的經歷

金馬位處海峽彼岸,在兩岸武裝對峙期間成為戰地,並直接面對兩岸戰爭威脅。事實上,1950、60年代的歷次台海衝突,大多發生在金馬地區,金馬居民因兩岸戰爭承受巨大犧牲。

不僅如此,在戰地政務體制下,金馬兩地還實施了全民皆兵的民防制度,平時,從12歲至50歲的金馬男女民眾均要參與民防自衛組織,戰時,自衛隊員更要協助搶灘運補並參與作戰。根據國防部軍務局做的統計,僅823砲戰期間,金門「民防總隊」就有6個大隊、40個中隊,共計9,585人,自衛隊員需協助軍隊搶修工事道路、運送傷患、埋葬屍體、整理空投傘具、搶運軍品、修理船舶、構築防空、防砲掩體等工作,計達12,271工作日,這段不算短的歷史,今人也難以想像。

金馬兩地,面積合計180平方公里,僅占台澎金馬不到0.5%,人口合計151,100人(2018年8月統計資料),僅佔全國人口0.64%。然而,金馬兩地雖然地小人少,卻是國家重要的組成部分。

轉型正義不能只是選擇性的轉型、選擇性的正義。正視金馬居民這段特殊的歷史經驗,整理、開放相關檔案,應該成為轉型正義重要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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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工作者,關注教育、階級與政治議題,面對強調競爭與績效的社會氛圍,嘗試以左翼的、公共化的觀點開拓教育視野,始終相信,教育還是改變台灣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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