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截取自蔣月惠臉書。

網路時代,輿論要定人生死,往往在傾刻之間,能夠在廣大鄉民評價中起死回生、由黑翻紅的例子並不多見。近來從人人喊打的「咬警民代」,到協助弱勢的善行被揭露而一夕翻紅,屏東縣議員蔣月惠的例子無疑更為罕見。

然而,捧紅蔣月惠的媒體恰恰是把兩面刃,觀察蔣爆紅後的媒體應對,又不免令人擔心,蔣月惠現象能持續多久?在蔣月惠出現越來越多的「非典型政治人物用語」之後,支持她的人依舊欣賞蔣的直爽不做作,但也有不少人質疑她的應對進退,認為她將在極短時間重新回到人間。

筆者以為,比起蔣月惠的個人特質,比較有意義的討論其實是她的從政經歷。與其爭辯蔣月惠究竟是女版柯文哲?還是女版柯賜海?更值得關注的應該是地方的選舉文化與政治品質。

蔣月惠現象,是人民不滿政治現狀的出口

資產階級民主標榜三權分立、相互制衡,選出的各級民代將代表人民監督各級政府,不過,卻時常形成分贓政治;號稱選賢與能,實際上卻淪為金權政治,一般沒有相當財力奧援的受薪階級,幾乎沒有機會參選,遑論能夠當選成為民意代表。

以蔣月惠為例,其參選動機一開始並不是為了當選,而是為了獲得每票30元的補助款,用以贊助其慈善事業,她在資源匱乏、又無政黨支持、缺乏知名度的情形下,直到第4次參選才以最低票當選,在當前台灣選舉文化下,也已經是極不容易的事。

台灣的民主政治發展至今,中央政權多次在藍綠間轉移,但政權輪替成為常態後,多數國人益加感受到藍綠政權並沒有本質上的差異。至於地方政府情形似乎更加嚴峻,縣市議會是地方最高民意機關,但在許多縣市,實際的情況卻往往是府會和諧,縣市長與縣市議員如膠似漆,就連在議會殿堂上的質詢,大多時候也只是一種秀。檯面上的質詢,正義凜然,檯面下的利益交換,臭不可聞。

蔣月惠之所以在極端時間內爆紅,關鍵點在於蔣月惠的個人特質顛覆了我們對民代的認知。蔣月惠的「素人」形象、長期為弱勢者發聲的經歷,成為許多市井小民對藍綠民代不滿,又對民主政治品質感到無力的一個出口。與其說蔣月惠有多麼優質與另類,不如說多數民意代表的表現確實未能合人民期待。

縣市議會需要更多監督

當我們讚嘆台灣竟然還有這樣一位真心為弱勢權益打拚的縣議員時,更大的悲哀無疑是:目前全國22個縣市的907席縣市議員,到底還有幾個「蔣月惠」?

根據中央選舉委員會的數據,在2014年的縣市議員選舉中,全國22個縣市共選出907席縣市議員。讀者不妨回頭檢視一下自己的選區、所在的縣市,有多少像蔣月惠這樣特質的議員?

無可諱言,我們偶爾會看到部分具有正面形象的地方民代,但總體來說,獲得選民正面評價的民意代表,比例顯然偏低。根據歷來媒體所做的社會信任度調查,立法委員、縣市議員、政府官員的社會信任度皆未過半,相當程度反映了人民對政治與政治人物普遍的負面觀感。看到部分縣市議員荒腔走板的問政表現,相信多數人心裡不免有所疑問,到底這樣的候選人是怎麼當選的?

對某些縣市來說,情形之惡劣更不僅僅是議員整體素質過差,而是這些號稱代議士的議員,在當選後幾乎就完全脫離人民掌控。最簡單的例子,在講究開放政府、標榜公民參與的今天,目前為止,至少仍有新竹縣、苗栗縣及金門縣等地方議會未提供即時轉播,另有部分縣市則未建置隨選視訊,乃至於發生部分縣市年度總預算「零刪減」的情形,議會對地方政府的所謂施政監督,可見一斑。

在蔣月惠現象備受討論之際,更值得全民關注的,不正是地方議會的整體問政品質?

政壇除魅 不應該再造神

或許由於多數政治人物普遍令人討厭,因而偶有「與眾不同」的政治人物就被投射更多期待,甚至被冠上各種神人級的稱號。從原本的素人議員、被議長稱為「31號議員」到迅速累積全國知名度而有神人級的光環,蔣月惠似乎也樂在其中,殊不知這或許正是政治人物崩壞的開始。例如光環早已失色的賴清德,在聲勢如日中天時至少懂得說「賴神」就是德文「Listen」的諧音,謙稱民眾是要他多傾聽人民的聲音,蔣月惠無疑還有許多功課。

台灣社會必須除魅、不應該繼續造神。台灣面對的是整體性與結構性的問題,必須展開深刻的路線辯論與對話,不要期待有英明神武的民選首長,也不要期待個別議員可以改變整體政治生態。如果蔣月惠現象有其意義,應該思考的是:底層與弱勢民眾有沒有代表他們的政治力量?幾百萬勞動者在代議民主中的政治力量又在哪裡?對中下階級、小型政黨甚不友善的選制,是否有持續修正的可能?否則,又怎能苛責好人不從政,又如何期待代議政治能提升品質?

可以肯定,就算蔣月惠旋風只是短暫現象,但已足夠讓我們對台灣民主政治有更多的反思。

瀏覽次數:4602

編輯推薦

延伸閱讀

教育工作者,關注教育、階級與政治議題,面對強調競爭與績效的社會氛圍,嘗試以左翼的、公共化的觀點開拓教育視野,始終相信,教育還是改變台灣的關鍵。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
4.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