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天下資料,王建棟攝。 

2001年元旦首航的兩岸小三通,今年剛好屆滿15週年,這個當年被譏為「通三小」的兩岸直航試行模式,在選舉期間,竟然搖身一變成為藍綠政治人物爭相邀功的政績。

原因是15年來經由小三通的往來人數大幅成長,以「金廈小三通」為例,出入境人數從2001年的21,377人,增加至2015年的1,762,411人,整整增加82倍。

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蔡英文赴金門輔選時指出,金門在兩岸之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希望未來在政策規劃上,能有更強的金門元素,又說她當年在金門的政績,就是2000年擔任陸委會主委時,成功在六個月內推動小三通。

針對蔡英文的說法,馬英九總統日前卻說:其實在民進黨執政前,國民黨通過的離島建設條例,已為小三通埋下伏筆;對於蔡英文的推動值得肯定,只是做完後就沒什麼下文了。

立法院長王金平也表示:兩岸小三通是民國90年1月啟動的,在89年研議推動小三通時,當時蔡英文擔任主委的陸委會是建議暫緩的;且針對小三通試航,89年12月20日陸委會主委蔡英文更是阻止相關申請函文,並強硬表示:「小三通民眾風險自負。」王金平強調「兩岸小三通是兩岸宗教直航先行,是媽祖促成的!任何人都不能搶媽祖的功勞!」

明明是同一件事,蔡馬王三人為什麼會有南轅北轍的說法?

其實,小三通一案絕非各說各話的羅生門,相較於爭功諉過的朝野領導人,相信有更多金門人與馬祖人這樣看待小三通。

一、小三通是金馬居民擺脫戰地宿命的具體行動:1949年起,由於無法改變的地緣位置,金門馬祖成為台灣的前線,一直到1992年才解除戒嚴,軍管長達43年,金馬居民深受其害,經濟發展遠遠落後台灣。

金馬解嚴以後,金馬民主前輩與意見領袖倡議戰地轉型,積極尋找島嶼新定位,小三通正是金馬人民擺脫戰地宿命的具體行動,希望在兩岸展開和平交流之後,能將金門、馬祖視為是兩岸溝通橋樑,讓金馬遠離戰火,促進地方繁榮。

二、小三通不是台灣朝野的施捨:按照蔡馬王前揭說法,彷彿小三通的決策是執政者的恩賜,實則,一如1980年代的黨外運動促成了解嚴、解除黨禁、報禁;老兵返鄉運動促成了開放大陸探親,小三通能夠破冰成行,成果也不是憑空而降,小三通絕非任何政治人物的施捨,充其量可以說在金馬強大民意壓力下,台灣朝野選擇順勢而為,小三通終於水到渠成。

當時,金馬倡議「小三通」最具有代表性的組織,就是在1993年10月間,由曹原彰(新黨)、翁明志(民進黨)等金馬人士所共同發起的「金馬與大陸小三通策進會」,除此之外,前金門縣長陳水在對小三通首航、前金門縣籍立法委員陳清寶、李炷烽、吳成典等人對「離島建設條例」修法、對促成小三通定期航班、定期航線的建立,也出力甚多,金馬地方人士對促成小三通的貢獻不會小於台灣朝野。

三、小三通是金馬對紅藍綠的突圍:在金廈小三通進入第16年,累積超過1,400萬人次搭乘的此刻,朝野主事者爭相將小三通視為政績,可回顧一波三折的小三通歷史,實情顯然有很大落差。

馬總統稱國民黨執政時通過離島建設條例,賦予小三通法源,問題是,如果國民黨真能體察金馬離島民意,為何不在執政時主動規劃、推動?反而讓民進黨完成?馬總統沒有說的是,從1992年金門解嚴到2000年政黨輪替的國民黨執政期間,國民黨政府確實無視金馬民意,始終以危及國家安全為由,以不變應萬變,反對試行金馬小三通。

至於將小三通視為個人政績的蔡英文,也有另一番光景,表面上,小三通確實是在蔡英文擔任陸委會主委任內開航,但實際上,小三通決策並非當時陸委會主動規劃,按王金平的說法,蔡甚至建議暫緩實施,蔡英文的靈活處在於順勢而為,並且將小三通當作緩解大兩岸直航壓力的試點,但無論再怎樣時移勢轉,應該也不適合說成是個人政績。

就北京而言,「兩門對開、兩馬先行」自有其歷史背景與政治意涵,然而,北京想片面主導小三通航線、航班的意圖並未達成,幾經折衝,最終兩岸係以對等、互惠方式確立小三通模式,原先寓有促進大三通任務的小三通,相當程度反而稱職扮演我方期待的「安全閥」角色。

值得一提的是,小三通的開航雖然深化了金馬與閩南、閩北的交流,但金馬兩地的主體性反而在交流中逐漸成長,多數金馬居民並非以統獨立場,而是以和平、發展看待小三通,近年來甚至有越來越多金門人開始反思:廈門的發展模式真的適合金門嗎?金門可能有屬於自身島嶼特性的發展路徑嗎?

就這個脈絡而言,小三通或許只是對台灣朝野順勢而為的政策,但對飽受兩岸戰爭之害的金馬居民來說,卻是金馬掙脫客體化定位、走出島嶼主體性的一個嘗試,小絕非特定政黨或特定政治人物的政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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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工作者,關注教育、階級與政治議題,面對強調競爭與績效的社會氛圍,嘗試以左翼的、公共化的觀點開拓教育視野,始終相信,教育還是改變台灣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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