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聽地球的聲音：世界地球日50週年給人類的省思｜郭瓊瑩／郭瓊瑩

上天也許會在特殊的關鍵時刻，對人類開個玩笑，或暗示一些警訊。原本如火如荼準備迎接全球旅客的東京奧運，如今因為COVID-19疫情被迫延辦，全球的國際甚至國內大型活動、交流也紛紛取消。在「世界地球日」恰好屆滿50週年之際，這些狀況特別發人深省。

此刻，地球村橫跨各大洲的居民，正同時遭受不同程度的疫情衝擊與哀傷。在這種時刻，似乎難以把「慶祝」兩個字放在世界地球日之上。不過這或許也是一個很好的反省機會，人類無論任何種族、膚色，都該以宏觀的視角自我檢討：這半世紀來，人類到底是如何對待「地球」的？

太陽、土地、風、雨……這些大自然的元素，往往被人類視為上天理所當然的賜予，很少想到要去珍惜。只有當海洋、河川受到汙染，空氣變糟，雨水因為人類排出的化學物質，反而變成傷害等時候，才意識到大自然對人類的必要與珍貴。我們常說，大自然是會反撲的，當整個地球生態鏈不平衡的時候，人類就必須開始面對自然對人類行為產生的抗力，可能是土石流、是異常氣候、是地質變動……當然，也可能是病毒。

風、雨、霧、雪在正常氣候運行中是必然的能量變化，但當氣候異常驟變時，則可以成為人類生存的巨大威脅。
生態學上有個重要的名詞，就是「平衡」。平衡往往是動態的，各種能量流在其間彼此共生、互相制衡。當人類遇到病毒時，因為不可能完全「殺」菌，所以也必須尋求與之共生平衡的方式。就像對抗各種自然災害，一定是漫長而不斷改變的過程，不可能一勞永逸。也因此昔時激勵人類上進的「人定勝天」價值觀，勢必要有新的翻轉與詮釋。

原住民的傳統智慧，我們學到了嗎?

永遠不要遺忘了天空、土地、風以及雨，
還有那偉大的老鷹，牠自四方帶給我們日月循環；
永遠不要遺忘了太陽，
它為我們生存的土地滋潤了健康的生命。

這是一首美國印地安人的歌謠，歌詞中述說了他們千百年來與大地共生的傳統智慧。環顧全球各地不同種族的原住民，往往都有這樣的思想，在台灣亦然。如布農族的「月光」:

雖然失去了依靠，我們仍要感到安慰，因為我們還有月亮；
雖然失去了立足的地方，我們仍要感到安慰，因為我們仍有企盼；
在你的心中，依然在意什麼，在你的心中，已然遺忘什麼；
當你抬頭看著月亮是否有感動，祖先說過的話是否還在你的心中。

美國印地安人之傳統智慧充滿了對天地之敬畏與珍惜哲理。

這兩首歌謠雖來自不同地域的原住民，但就歌詞而言，卻可看出兩者敬天、畏天、愛天的摯情，不帶任何算計與要求回饋。千百年來，他們沒有文字、沒有律法，卻遵循著世代累積下來的智慧，與大自然和平共存。這些歌曲令人動容，尤其是對大地的信仰，其實比今日各種法令更簡明透澈：

土地是祖先（造物者）所賜予的、創造的，
為此土地並非個人私有，而是屬於造物者。
土地是生活、生產的重要來源，
為此土地是不能賣的，它必須傳承下去，
讓族群與後代子孫可以使用、繁衍。
土地上的河川、湖泊、山林、土壤、岩石、動植物……都是共有的，
在一定的秩序與默契下，族人可以輪流使用，並應依時序妥為照顧。

不少原住民族都有輪耕、休耕的習俗，各種祭典也因應自然與農作的時序舉行，這些儀式都體現了人對土地的尊敬，與一種虔誠的互動態度。

土地屬於造物者，共有、共享的理念，是原住民世代傳承的信仰。

傾聽自我心靈的聲音

2000年初，一位美國的另類治療法醫師Dr. Peate回想起自己還是醫學院學生的時候，曾被派到西部Navajo保留區實習。儘管受過正統醫學教育，有次在ICU病房面對瀕死病人時，他仍束手無策。這時，患者的族人帶了一位傳統印地安療癒師近來。他站在病床旁邊，透過窗外的陽光用陽光施予另類治療，神奇的是病人的血壓居然逐漸恢復正常，原本有的呼吸問題也逐一康復。

他驚訝之餘，試著透過傳統原住民療法與現代醫學進行比對研究，而他認為其中最關鍵就是：「我們被教育用聽診器聽病人的呼吸，但我們從未用自己的心去傾聽病人呼吸。」在那之後，Dr. Peate開始著手探索印地安人的傳統智慧，研究它們與大地共生的思維，不再將身體與心靈分開，而視之為一個整體。這跟傳統的漢醫類似，醫生不再只是面對人體被分類的各科器官，而是一個完整的「人」。

石頭信仰是人類的傳統信仰之一，像這樣的瑪尼堆不只在西藏出現，夏威夷、澎湖乃至北海道、非洲地區都可以看到類似的信仰。

即使在戈壁、在荒漠、在黃土高原，植物自然有機會找出自己的生存機會。用心觀察，會發現大地生命的韌性。

我們也可以傾聽地球的聲音

這次疫情的確正在進行一場對人類價值觀與生存觀的革命。當會議空間關掉冷氣空調，打開窗戶，我們開始聽到了風的聲音、蟲鳴鳥叫，也開始聞到了人工香味以外淡淡的杜鵑花香、櫻花香，甚至一般人不會留意的樟樹嫩芽清香。當我們開始避開人群，一個人走入郊山步道，一個人走進無人的海灘，一個人騎車漫遊鄉間小徑……這時我們的五感知覺頓時打開，可以看見陽光的細緻變化、山崖邊嫩綠的蕨草，聽到邊坡溪澗的潺潺流水，更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這或許是天人合一的另一種境界。

只要傾聽大地的聲音，蹲下來俯視，將會發現許多豐富、多彩多姿的生命力，是平常被我們所忽略的。

知名土地倫理哲學家Aldo Leopold說「人類應該像山一樣思考，有像松樹般正直的靈魂」。

傾聽大地的聲音既不難、也不複雜。我曾要求在陽明山上課的學生想想看，你會如何形容硫磺的味道？如何描述溫泉噴氣孔不同的聲音？大溪小澗到底有什麼不同的音階？你要如何形容空氣中的濕度？如何描述森林中不同樹種不同時間的光影變化？如何感知踩過泥土路、松針徑、落花小徑的不同觸感？如何形容各種不同樹幹之質地，還有不同草皮的柔軟度？

用宏觀也用微觀的視角看世界，會讓我們的心靈更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