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鳥咖啡獨立書店」主人堅持著守護島嶼的承諾。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就世界地理區域及海陸區分而言,台灣是屬於「系列島嶼」之一環;就面積而言,台灣又可歸類為「大島」──從大陸型國家的角度來看,台灣的面積真的很小,但就島嶼型國家而言,它卻又相當大且資源豐富。

姑且不論島嶼型國家的潛力與限制有多大,但就「島嶼」這個地理、地質、生態、人文「實體」,確實必須從不同視角觀看,且應保有一種去「大陸中心」的思維。

在馬祖眼中,台灣才是「離島」!

筆者因研究工作關係,經常跑台灣各離島,最近一次赴馬祖進行田野調查,特別去拜訪了多年未見的馬祖文化名士曹以雄先生。他曾擔任過議員以及文化局局長,今日則在南竿NO.12據點(即昔日軍方砲台及坑道)經營著一個「刺鳥咖啡獨立書店」。

一個人孤獨看守著美麗的碉堡及山林海洋,來訪的文青遊客也常駐足一個下午、享受與海對話的時光。閒談中,一句對話驚醒了我。曹先生說:「你們都認為我們是離島偏鄉,而對我而言,台灣才是我們的『離島』!」

刺鳥咖啡獨立書店在坑道歷史保存再生展現的生命力令人驚艷。

沒錯,許多認知其實都是相對的,就大陸型國家思考,台灣是大陸的離島,就台灣而言,金、馬、蘭嶼、綠島、澎湖又是台灣的離島。「偏鄉」的定義除了人口稀少、地處政治中心邊陲外,也常帶著經濟、社會、文化的偏見與負面評價;但若看全球海洋民族的人生觀、與海共生的態度,似乎又與如今日大陸型國家想當然耳的認知不同。

「海上桃花源」的自信

根據人類生態學研究及考古證據,金門、馬祖、澎湖的開發都早於台灣本島。當然也是因這些離島與中國大陸距離較近,且成為與台灣間的跳板。

而今天,馬祖、金門因與中國大陸毗鄰,在地緣文化上確實難以切割;又因1949年後的國防軍事因素,承擔了前線之防衛義務責任,因此吾人今日所見金、馬島嶼,自無人島到海岸、沙灘、曲折灣澳、嶙峋礁岩,往往都有許多為防禦而設的重要關卡(如玻璃刀山、鐵絲網、坑道、軌條柴……)。過去36年的戰地任務也影響了以軍事防禦為主的島民生活、社會、經濟發展,當然這些有正面影響、亦有負面問題。

戰地管制所遺留下來的軍事地景,成為今日離島的觀光資源。

昔日之戒嚴管制、軍事戰地任務,限制了人民原本的生活型態,但也同時因為這樣,在軍事優先的公共建設上,包括電信、道路、通訊、教育、水資源供給等,有特殊政策投入的優先性。相對的,失去的空間自主性與日常生活,卻也換來了對地形地貌的保護、以及公共設施的全面。諸多島嶼與海岸的國防敏感度、限制可及性,成就了這裡生態系的多樣與高自然狀態。

因為軍事管制,卻也相對保存了離島的生物多樣性與地景自然度。

走過戰地任務36年後回顧,馬祖比起金門,更保存了原真的閩東聚落風貌,以及一種難以與福州原鄉切割的情懷。釀酒、漁獲、種菜、採蚵,這些奠基於大自然、且又有聚落傳承的「信仰」、「責任感」,逐漸形塑成另一種得以與海共生、與政治軍事共榮,卻又有自我宗族傳承使命感的網絡

島嶼的居民仍有一種與海共生之生活價值觀,對傳統智慧之保存延續確需政策之支持。

今日稱馬祖為海上桃花源,確實是由於這裡歷經戰亂後仍得以求生,不惶恐、不挑剔,卻擁有另類「島嶼韌性」的生活價值觀,自信地自我耕耘,並逐漸衍生為考量島嶼生態承載量的自足體系。儘管民眾間並無學理基礎,但世代累積下來的生活經驗、與大自然共生的應對方式,儼然成為內化的常民智慧,對海、對風、對氣候變遷,一路走來,都是適應與調適的成就。

年輕生命力注入之衝擊與迴響

馬祖的發展和金門有完全不同的社會脈絡。金門多為早期世家移民,並再遠赴南洋經商致富,返鄉投資回饋,其國際化及與世界接觸顯然更為開放且影響力道強。而馬祖只是連江縣的小漁村,其聚落規模迄今仍保留著以「漁村」為單元的適應過程。

金門人早期即遠赴南洋經商,今日留下的洋樓與聚落亦吸引著外地人與返鄉青年。

是以,相較於金門美麗富裕的「南洋風」,馬祖除了在1970年代後期移居台灣本島外,在生活文化價值上,多數住民仍與36年前並無太大差異,且未太受今日台灣地方政治影響。也因為這裡仍保有純樸、並深切依靠海洋土地,近年當戰地政務解除後,諸多碉堡開放釋出,也有一些老聚落祖屋得到再利用的機會。這已吸引著許多馬祖在地人後代,尤其是年輕世代返鄉創業。

傳統澳口與聚落散落於馬祖各海岸礁岩灣澳中,年輕人回巢,恍然是進入時空膠囊。

筆者感動於這些「偏遠」地區的創業、就業與大膽投入,而在訪談交流與觀察過程中,更發現那種年輕生命力,並非全靠政府宣導,而全然是一種對「家鄉」的情懷與責任感。除此之外,曾在馬祖當過兵的人,彷彿也有一種潛藏於心的呼喚,期待他們再回來探視或關注。

這亦是馬祖各軍事據點、碉堡坑道釋出後,得以創意經營的因素。無論是咖啡廳、獨立書店、青年旅館乃至未來可能與國際交流的「打工渡假」,這些深耕的誘因已逐漸成型,且更朝正向能量發展。

利用舊坑道與碉堡活化再生的民宿,賦予舊軍事設施新生命,這些多由馬祖年輕人經營。

離島,可以是世界旅遊地圖中的亮點

隨著全球化之衝擊,從能源供應、文化輸出與輸入交疊,還有網路世代對時空距離認知的解構,昔時偏遠、孤立、政經弱勢的離島,在21世紀的地位似乎也在翻轉中。

如果攤開世界地圖,這許許多多大島乃至無名小島散落在地球的廣闊海洋中;但若自海洋觀點來看,則這些數不盡的小島宛如是上帝灑在海上之珍珠,一顆顆閃閃發亮。也因此,就人類生態學、人文地理學、生物地理學等視角觀察,未來全球觀光旅遊中,慢行慢遊、深入文明歷史的「海上之旅」仍將復活,而每一個小島,都可以是另類學習的焦點。

當各島嶼不再自限於大陸型國家的「大國思維」時,每個「島」都可以有其自明性與自主性,並以向外拓展延伸,則以島嶼為單元的網絡,將可成為全球對海洋島嶼定位及相關觀光與文化發展的另類突破。若此,則「離島」之定位、價值觀、地緣政治度量與社經槓桿價值,將遠遠超過現今的框架。

加油了!離島,吾人以妳們為榮!

瀏覽次數:2756

編輯推薦

延伸閱讀

文化大學景觀學系系主任郭瓊瑩,曾在內政部營建署國家公園組擔任技正八年,並長期擔任國家公園計劃委員,熟知國家公園發展,也是國內研究國家公園的著名學者。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
4.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