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北基海岸有豐富的地質景觀與人文資產,彰顯其魅力,有賴三方之共同合作! 圖片來源:郭瓊瑩攝。

在經建會(國發會前身)的空間規劃定位中,北北基被視為一個自然與人文資源的共同體。無論是水資源、文化歷史脈絡的相關性,乃至就業、居住、休閒、農漁業生產等多重功能上,都彼此相關。只是在近50年來的地方政治角力過程中,北北基硬是被切割成三個獨立的行政主體,各個不同的政黨派系,又各自有不同的願景規劃。

這三個縣市中,只有台北市未靠海。挾著首都政經實力,許多光環多圍繞著它,但同時因為基礎民生建設與相關基盤建設未能統合,這個在政治上最具潛力的「北台灣門戶」,在近年以海洋國家為主體的國際行銷中,卻一直未能清楚找到自我定位。基隆港、台北港、松山空港,還有相關的高鐵、MRT、鐵路、公路甚至未來的輕軌系統,是否能整合?基隆河、淡水河、周邊淺山乃至大屯火山生態系,是否也得以共享?

淡水、八里曾是北台灣開發之鑰。資料來源:國家圖書館。

從「海」的視角看台灣北部門戶的變遷

從大航海時代起,「台灣」這個具有重要戰略位置的「大島」,就不再只被視為大陸國家的邊陲。但也因為地理位置的重要,再加上島上豐富的山林資源與部分礦藏,受到各強權所覬覦。雖然荷鄭的發展由南部開始,但真正門戶大開與國際接軌,卻始於馬關條約之後,且以基隆、淡水為主要的經貿輸出點。藉著通商前來的西方傳教士,以及日本諸多南進領域的專家學者,也多自基隆、淡水入台,開啟了對台灣資源科學而有計畫的探索。

而就海的發展視角看待,18、19世紀的八里、淡水多只有小型貿易船輸運,真正擾動北台灣、使之成為國際上重要貿易港都的,則是基隆港。儘管它腹地有限, 19世紀幾乎所有民生及戰爭物資,都是從這裡輸出。

繁榮的港區,加上劉銘傳開闢了台灣最早的鐵路,以開採九份、金瓜石、暖暖的金礦、銅礦,基隆與新北市在海線資源開發上,幾乎已經是生命共同體。礦藏開發也開啟了以基隆海岸為據點的火力發電廠,甚而之後核一廠、核二廠與其他海岸的開發。1950年代的基隆曾是全球第7名的貨櫃港,兩個重要的一級漁港──正濱漁港與八斗子漁港,更是台灣遠洋漁業之始。

礦藏與漁業資源,啟動了基隆的開發史。郭瓊瑩攝。

漁業、礦業、能源的開發,奠立了基隆的特色。這裡不同於西部平原以「農」為主,而是以另一種姿態,為台灣累積了許多隱性外匯,以及人文歷史與貨運貿易上的國際能見度。如今,這個昔日的「北台灣門戶」從工業、漁業、商業逐漸轉型為觀光發展,包括成為郵輪母港,以及提供國民海岸與海域的遊憩空間。今日文化部正積極推動歷史場景再現,或許在這波潮流中,基隆可以擺脫過去20多年來因公路運輸與都會發展受限,逐漸被遺忘的命運。

從貨櫃港到郵輪母港,道盡了基隆港都發展的辛酸與蛻變。郭瓊瑩攝。

北台灣的「皇冠海岸生活圈」

就地理區位分析,基隆實為北台海域的發展咽喉,而且似乎可以不必侷限在「基隆市行政轄區」的腹地,進一步與台北市、新北市乃至桃園市的廣大人口連結。

從地圖看起來,自淡水河口、北海岸到基隆港,再到野柳岬與石城海岸,這整個繞著台灣海峽、東海、太平洋的海陸交會處,宛如Formosa頂端的一頂皇冠。除了有著特殊火山地形、放射狀的溪流,皇冠外圍曾是台灣的重要漁場,溪流與海洋匯流處的小灣澳與上游階地,是昔時水梯田、茶葉與樟腦之重要產地。從暖暖到金瓜石淺山,更蘊藏了昔日的重要礦藏。

很少有一個首都得以在30分鐘距離內親山、親水、親海。郭瓊瑩攝。

從初級產業到今日的休閒、觀光、文化創意,這頂皇冠承載了北北基的生命共同體。就生態系、文化歷史與居民遷徙、產業互動的角度,北北基之間確有一種深厚的「臍帶關係」。尤其是基隆市除一面環海外,其餘幾乎全為新北市所包圍,也因此今日談淡蘭古道的保全與復甦、北海岸各岬角地質景觀之保護,還有今日爭議中的深澳電廠再啟動、卸煤碼頭之開發議題,均與整個北台海岸生活圈有關。

昔時八斗子的火力發電廠(1939年落成),已經成為今天的海科館;從前運煤的深澳線支線,如今也成為台北、七堵、瑞芳接海科館的客運線。而建於1960年代的深澳火力發電廠在2007年除役後,卻又因能源政策改變而擬重新啟動整建。從北海岸的能源工業發展史,似乎可看出政府政策的矛盾。

未來的深澳火力發電廠及卸煤碼頭,將嚴重威脅到北基兩個重要地質地標。

解除矛盾,北北基三生共榮圈應立即成形

台北市推動的西區、東區門戶意象與其說是「意象」,似乎更可詮釋為與周邊城市界面合作、生活共榮的一種機制。所謂門戶是有進有出,而台北市作為首都,本就來就承載了各方生活就業與經濟的需求,也因此,若能突破各縣市以「人口」為計算基礎的財政劃分機制,把整個大生活圈視作一個有機體,我們是否可以有不一樣的思考方式?比如在交通運輸的彼此連結上,在自然資源的共享與共同保育上,還有文化歷史進程中,都有彼此分工、分享、分擔的「責任」與「榮耀」。

回頭看,基隆港的再生,難道不是整個北台灣,甚至是海洋台灣與國際重新連結的躍昇關鍵?這可能帶來的,是觀光客的人流、海洋漁業資源與進口物流,還有年輕就業人口的互補與交流。基隆年輕人需要舞台,台北都會居民需要舒壓的優質場域,新北郊山的農業生產尤其有賴科技與智慧物流網,帶動最具綜效之交流與滿足。

法規鬆綁、開放內外港水上運輸及休閒娛樂船,再加上與國際郵輪觀光配套,將有助翻轉國人的海岸與海域遊憩價值觀。

如果北北基真能互為表裡、互為生命共同體,則在民生建設上可打破傳統的行政疆界,落實跨域整合與互補;空間資源上也有機會降低平日與週日使用者(包括市民、觀光客與其他權利相關者)分配不均的壓力。都市農業、都會休閒遊憩、都市醫療服務、養生照顧以及都市文化活動,尤其需要在三方之共識下,權衡出最具吸引力、支撐力與競爭力的合作模式。

如此,則基隆市的輕軌、台北市的捷運、新北市的海岸遊憩與都市農業,還有國際郵輪觀光、遠洋近岸漁業、自然海岸生態系、盆地周邊山林保育……等,這些都將成為三方多次元永續經營的基底信念。是否可行?期待智慧的行政決策者與所有市民凝塑共識。

連結三鐵與輕軌、鬆綁漁港與海港之多元發展,是北北基再現風華之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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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學景觀學系系主任郭瓊瑩,曾在內政部營建署國家公園組擔任技正八年,並長期擔任國家公園計劃委員,熟知國家公園發展,也是國內研究國家公園的著名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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