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學教育

我不是模範教師

在地環境教育@陽明山擎天崗。 在地環境教育@陽明山擎天崗。 圖片來源:陳敏明攝,作者提供。

教師節剛過,每年此時總有盛大活動表揚模範教師,因緣際會從一個景觀設計專業者投入教職,也未曾修習過「教育學分」,自認為有許多不足必須再不斷學習之處。

諷刺的是,自小學到高中一直就讀於所謂的名校,也常獲頒「市長獎」、「模範生獎」。出國進修的也是美國長春藤聯盟名校。而現在任教的大學卻非世俗榜單上之第一志願名校。初期之教學生涯卻有認知上之落差,惟幾年過後,心智認知上就完全解構了—景觀科系是一門很獨特的專業,涉及動植物、地形、地貌、地質、氣候、土壤、人文、歷史、美學、土地利用、環境行為、GIS、RS幾乎是包羅萬象,除了必須有自然科學與人文科學之知識外,尚需有運用藝術美學整合創造出一個「令人愉悅」的環境,是多元多光譜,具極高挑戰性的。

鼓勵課程與台灣田野環境接軌,「遊憩規劃課」務必走出去,親自體驗,親自企劃行程。郭育任攝。

首先,這門專業不能只待在教室看書、看投影片,它必須有實作、有全方位之戶外教學機制,幾乎每一堂課都要走出教室,進行基地(田野)調查訪問、觀察,甚而上山下海、出國移地教學。

昔時戶外教學是理所當然的,今日戶外教學(未滿18歲者多為大一同學)要家長簽同意書、要辦保險……這個規定固然貼心考量學生安全,然而在陽明山常常一看到風和日麗,即興要大家一起「出校園」觀察景觀、攝影、體驗,如果每一規定均要符合,根本行不通。為此,有時「走出校園」未向學校報備、有時戶外教學學生之家長同意書看來是同學自己簽名的……我放行了(但保險程序均依規定完成手續)。我深知,那未必符合戶外教學申請之SOP,但18歲真的是無法自主嗎?在老師、助教、教學助理之呵護與監督下,一定要家長簽屬同意「戶外教學」嗎?這些正是媽寶之延續!但我深知校規上,我違規。而學生說「我家沒有傳真機」如何讓家長即時回傳?若天候不配合更讓課程無法隨機應變?!

「戶外教學」、「野外實習」、「田野調查」是我們這些環境相關科系必要之訓練核心課程;並非都無意外發生,惟一旦發生,除家長責難外,有時亦碰過家長要我簽下切結書「爾後不得再行戶外教學……」。說實在,我確實作不到,不能因噎廢食,只能更為審慎也更提昇學子們因應自然力之應變知能。

走入田野與在地農村社區互動,是「田野調查」之基本需求。周黛君攝。

隨著時代變遷,專業就業與執業範疇已與時俱進變化快速,在男女平等均權之社會意識下,許多室內外工作是平等的、均權的。設計科系熬夜趕圖是必然(或正常)現象,而在少子化時代,家長不放心小孩在學校趕圖熬夜,會來電責問:「他們真的在做功課嗎」、「不回家是因為交了男(女)朋友嗎)?」以家長同理心,誠然會理解其關注重點。惟有時學生們太投入工作,過了半夜而持續留在繪圖室工作,忘了「報平安」,我會善意回覆家長(即使我未必親眼看到他(她)們在學校),因為熬夜、趕圖已是常態了……。

教育部要求各層級學校對學生之關懷,自幼稚園到研究所並無差異,中小學寫家長聯絡簿,大學卻要老師(導師)上網填學生輔導紀錄及導師服務紀錄或請學生自動上網填資料。而事實是越要依制式化填寫的問卷、紀錄越無人理睬。現在師生間之溝通絕不再是導師時間吃pizza (包水餃早已過時了),而即便是吃pizza亦鮮有人問津;因為今日之溝通可藉由各種資訊媒體即時互動多向溝通(且有許多設限)也因此,就算老師與學生維持多元互動,只是未在校方設定之媒介上登錄,我們都是不太及格的(看不到數字成效的)。

上山下海是景觀系之專業訓練必修學分,除此之外,還要能奉獻服務,帶動淨灘,清理環境。郭瓊瑩攝。

有時在教室走廊、屋頂花園看到若有所思的學生關心一下,經常會得到很多訊息,因為現今年輕人不喜歡被Face to Face關心或詢問,而是要在自然、不經意之互動過程中抒發其心事。

有的同學會說「爸爸要我作這作那」、「媽媽希望我一定要考高考當公務人員較有保障」、「阿公要我重考當醫生……」,通常我會說:「如果你(妳)已滿18歲了,有了自己的想法,父母(親人)的意見應審慎參考。但就專業上、性向上還是可以請教專業界之前輩,但不必和家人硬碰硬……,慢慢釐清自己思緒與興趣」。

即使這些年輕學生就像自己的孩子,但仍希望他(她)們不必唯一依循之。畢竟時代變遷太快了,昔日父母之經驗未必就能百分百解惑。學生的資質、領悟力、適應力、抗壓……原本就不一,尤其到了大學更難以用「統一標準」評量之。

走出校園更走出台灣,參與國際工作坊,帶領赴孟加拉、尼泊爾協助環境規劃。郭維倫攝。

沒錯,教育行政單位都會訂一套所謂公平合理之評量標竿,且多數希望嚴格執行並據以作為評鑑標準。只是這些年來看到太多因壓力、因家長因素、因……各種原因而受困或受阻者,當深入瞭解實情後,我會自我修正、調整「評量」標準,其結果或許會被誤解為不盡客觀,然而我知道如果一點點不公平可以拯救一個頹廢喪志、或自我放棄、或深受壓力的年輕人,我會逾矩,也願意接受各種挑戰與質疑。

跨國合作,赴瑞士、義大利共同參與歐盟小鎮之規劃與社區調查,開拓學生視野。李俊霖攝。

我會鼓勵學生要「愛漂亮」要「懂得打扮」要學會「體驗生活」、「喜愛生活」(當然是在一定前提之下)。與學生分享美酒、舉辦Happy Hour交流分享啤酒……這些年輕人應了解的生活態度與禮儀、國際觀……,我是慨然參與並傳授經驗交流的。或許這也違背了校園對「酒精」之限制。惟殊不知諸多歐美諾貝爾得獎者其「創意」靈感來源竟來自學校旁邊Pub內之交流、互動、討論、辯論而擦出之火花……我們僵化的表面抑制學校及週邊正常社交,卻管不到污濁的夜店吸引力……。

實地參與動手作是學用合一實域之必要過程。周黛君攝。

我會鼓勵學生存錢參與寒暑假出國的國際工作坊,少換一次手機、少買幾個名牌或少享受幾頓大餐,日積月累四年中應可有機會出國交流一次,再不足我亦樂於協助募款支援圓夢。當然這種半強迫半說服性之鼓勵,也未必為正統教育體制所接納……。

上述種種是這些年來任教之實務經驗,也因樂於與此草山美景相伴,我發現學生們的資質其實相差並不多,出校門到社會後之發展有許多表現令人跌破眼鏡—有教授、市長、局長、處長、主任、Pilot、空中小姐、董事長、設計師、規劃師、總經理、選美小姐、攝影師、歌手、製作人、Model……,幾乎五花八門多元多樣。而唯一令人欣慰的是──他們認為在「景觀系所學的沒白費……」。沒錯,我的學生未必都是昔日的模範生而我也不是模範老師,但容許他(她)們有多元發展之自由空間,且畢業後能自信的走自己開心的路,則我自己對「模範」已有了新見解。 

善盡地環境教育,引領學生開展「陽明山學」之學習興趣。陳敏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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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學景觀學系系主任郭瓊瑩,曾在內政部營建署國家公園組擔任技正八年,並長期擔任國家公園計劃委員,熟知國家公園發展,也是國內研究國家公園的著名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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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學景觀學系系主任郭瓊瑩,曾在內政部營建署國家公園組擔任技正八年,並長期擔任國家公園計劃委員,熟知國家公園發展,也是國內研究國家公園的著名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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