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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枯萎的玫瑰──農村彩繪的著作權與產業文化

圖片來源:Screenshot/年代新聞

農村彩繪經各大媒體接力挖掘報導,大家才驚覺原來許多農村的彩繪主題是國外知名的動漫角色,第一個浮現的問號,是這些彩繪是否有得到授權? 據報導,某鄉鎮已完成的「航海王彩繪牆」,主管機關要求得到授權或塗掉換別的圖樣,否則就停止補助,讓村民哀嘆做白工。幾則類似的報導下來,不禁讓人覺得著作權真是一套麻煩的法律,難道阿公阿媽自己辛辛苦苦畫的龍貓、魯夫、哆拉a夢,還犯法了嗎?

追本溯源,著作權是為了鼓勵文化發展、對具有原創性的著作提供權利保護所發展出來的一套法律,也是與文化生活最息息相關的法律。因此,在農村彩繪著作權的案例中,與其把著作權當做核心議題,不如說它反映了彩繪內容與農村產業文化毫無連結、彩繪農村缺少對農業現況的理解與想像的遠景。

更具體地說,海賊王的冒險旅程和口蹄疫或禽流感無關,灌籃高手是一枚活在城市的高中生,海綿寶寶不能告訴你怎麼種稻養豬,龍貓不能幫忙蔬果產量的穩定性和行銷管道……這些被橫向移植的彩繪內容,畫得再好,也和人們仰賴這塊土地存活的產業無關。既然產業興衰與這些內容完全可以分割,彩繪又怎能從產業文化中得到原創性的養分、而產生出受著作權保護的內容與作品呢?

做為觀賞者,無法透過這些彩繪了解農村的過去或現在,只能再一次回憶國外動漫角色帶給我們的體驗;做為彩繪者,無法發揮農村在地產業的文化特性,只能複製他人的生活經驗。尤其,更深一層的意義是,彩繪村原本是帶著「美化農村」的目的,這意味著人們對農村美景的想像,竟不是好好振興土地上的產業以孕育文化上的養分,而是追求需要國外授權的動漫圖案。這樣的農村美化,不就只展現出對在地產業無心、不在乎長期文化培養、凡事只求速成表面效果的心態嗎?

台灣農村的人文與產業,本身就有豐富的素材可以挖掘。如靠海的雲林台西盛產蚵仔,曾在台西國中的教室牆面利用蚵貝製作巨幅壁畫,畫中有煙囪、漁婦、海鷗、竹筏等居民熟悉的事物,壁畫的材料則取自台西當地盛產的文蛤、牡蠣、孔雀蛤、赤嘴等二十多種貝類,以及為海民常喝的保力達、啤酒等玻璃瓶,觀賞這幅名為「希望之海」的蚵貝壁畫,就對台西的產業發展多了一分認識,也才能對台西的未來產生更多的想像空間。但蚵牆已經不在,留給台西的卻是火葬場的爭議。此時就算取得國外授權,再多的動漫角色,恐怕也無法從牆面跳出來解決台西的問題。

文化,在理解之後認同,在認同之後美麗。農村本身就有許許多多的故事可以做為彩繪的主題,更有取之不盡的在地材料,可以做為揮灑的顏色。讓農業蓬勃發展,產業自然就為土地帶來豐富的文化養分,為什麼我們寧可捨近求遠,追求國外動漫人物的授權,卻無視於自己腳邊漸漸枯萎的玫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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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科技大學智慧財產權研究所副教授、智慧科技法律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好奇科技發展對法律的影響、喜歡從國際角度看智財的趨勢、關心文化創意衍生的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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