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到1995年的大聯盟罷工,改變了很多人的未來:屬於工會的大小聯盟球員都拒絕出賽,前俊國熊投手威爾因此差點替補進大聯盟;積弱不振的水手隊,利用罷工縮短的球季演出逆轉之戰,成功把球隊留在西雅圖;麥可.喬登因為中輟的球季,決定放棄奮鬥整年的棒球夢,回到籃球場,重啟芝加哥公牛隊的霸業;西班牙裔年輕女法官索尼亞‧索托馬約爾(Sonia Sotomayor),作出終結罷工的重要判決,讓她首度受到全國性的矚目,15年後,經過歐巴馬的提名,成為第一位西班牙裔的大法官。
當然,也有罷工的受害者。
紐約洋基隊有超過百年的歷史,再長的盛世,難免仍有衰敗的時光。整個80年代到90年代的初期,洋基隊簡直是紐約的笑柄,不但打不進季後賽,有時連五成勝率都難保。從1988年到1991年間,他們就用了5個不同的總教練,每一個都連座位都還沒熱,就帶著慘澹戰績黯然離開,這一切的窘況,直到他們讓一個36歲的年輕人職掌兵符才改善。
蕭華特,是一個待在小聯盟7年,始終沒有機會登上大聯盟的外野手。他的速度平平,沒有長打能力,曾經短暫昇到3A,不過馬上用兩成出頭的低打擊率證明自己只有2A的水準,27歲終於決定告別選手生涯,嘗試擔任球隊的教練。這個轉變竟然非常成功,從短期1A,正式1A,到2A,幾乎每兩年就因為戰績彪炳而昇級。1989年他得到小聯盟最佳教練獎,隔年馬上被網羅到洋基大聯盟的教練團裡。
1991年球季結束,又一個總教練因為勝率不到五成而折損後,球團決定放手讓這個年輕人試試看。1993年,蕭華特讓洋基隊重回分區第二名,雖然本身沒有任何大聯盟出賽的成績,又是首度職掌兵符,可是他很迅速地建立起自己的風格。蕭華特很能夠發掘選手的長處,又擅長凝聚球隊的向心力,陣中老將包格斯(Wade Boggs),馬汀利(Don Mattingly)組織經驗豐富的內野防線,外野是年輕的威廉斯(Bernie Williams)跟正值巔峰的歐尼爾(Paul O’Neill),投手陣容由基伊(Jimmy Key)領軍,獨臂奧運英雄艾伯特(Jim Abbott)也在隊裡,「教練很神奇地把對的人放在對的位置上,這應該是我打過最好的球隊了」,他說。
1994年是洋基最有機會的一年,8月初基伊就已經拿到17勝,歐尼爾在美國聯盟的打擊排行榜遙遙領先,稍微有機會威脅他的,是自己隊友包格斯。球隊有聯盟最高的上壘率,第二多的總得分數,從7月底開始持續連勝,好像沒有人可以阻止他們重回季後賽,甚至拿到世界大賽的冠軍......
除了罷工以外。
1994年8月12日,大聯盟勞資協議破裂,正式進入罷工期,復工的談判持續一個月仍然沒有轉圜,聯盟會長在9月宣布取消季後賽,也取消了洋基隊的希望。1995年法官索托馬約爾宣判資方敗訴,新球季急就章登場,對洋基來說,最佳的機會卻已經消失。主戰投手基伊受傷,艾伯特離隊無疑是很大的損失,決定性的影響卻來自縮短的春訓與球季,讓比賽充滿未知的變數。運氣難免會影響比賽勝負,在這年,它更經常主宰比賽的結果。成軍以來還沒有打過季後賽的水手隊,竟然讓人跌破眼鏡,追趕上遙遙領先的天使隊拿到分區冠軍,接著在季後賽第一輪就讓洋基隊打包回家。
對西雅圖與水手隊來說,那是帶來希望的逆轉勝利,對蕭華特來說,卻是繼不如意的選手生涯後,人生的再度挫敗。經過罷工事件,洋基老闆原本就欠缺的耐性早就消磨殆盡,不顧連續兩年球季賽的好成績,一次季後賽失利馬上讓蕭華特丟了飯碗。那年,他還不到40歲。
蕭華特親手打造的球隊,在他離職後的1995年,立即拿下世界大賽的冠軍。隊長馬汀利是這樣說的:
蕭華特跟球隊總經理,在那幾年裡,完成了很棒的工作。他們奠定球隊的基石,建立球隊的態度,讓年輕球員有所貢獻,很顯然地,繼任的總教練托雷(Joe Torre)適時地接手這支準備好的球隊,也是很完美的人選。 很可惜地,蕭華特花心力建立起球隊,卻來不及看到成果。
同樣的劇情隔幾年再度上演,蕭華特在新成軍的響尾蛇隊,先是擔任球隊準備期的顧問,後來接任總教練,卻又在球隊拿到總冠軍的前一年被炒魷魚。
聽起來蠻悲慘的故事,蕭華特卻不這樣想。「人生本來就不是公平的」,他說。洋基球迷並沒有淡忘蕭華特的貢獻,2013年網站投票,有四分之一的球迷認為如果他沒有被迫離開,後來會拿到比托雷更多的冠軍戒指。
雖然結果不盡人意,這些把球隊從谷底重整的經驗,讓他在聯盟裡得到廣泛的肯定。1994年因為罷工夭折的球季,蕭華特首度拿到年度最佳教練;10年後在德州遊騎兵隊,他因為帶領聯盟公認最爛的隊伍差點打進季後賽,再度得到同樣的榮銜...接下來的故事,台灣的朋友應該更熟悉,2014年,蕭華特讓球季初無人看好的金鶯隊進入季後賽,相隔10年,又拿到年度最佳總教練。對啊,故事的主角,就是那個把中國(China)跟台灣(Taiwan)分得很清楚的,同一個蕭華特(Buck Showalter)。
其實,只要繼續回到球場不放棄,儘管逆轉敗,還是可能有再逆轉勝的一天。
連在那年罷工事件慘敗的資方,後來也發現抑制球員薪水,並不是提高球隊利潤的唯一途徑。大聯盟汰換不適合的球團、威脅利誘地方政府投資新球場、提昇明星球員的吸引力、運用數據提昇轉播的精彩度,不但讓各隊收入大幅上揚,球團的價值也水漲船高。
所以,如果把勝敗這件事情,放在時間軸上慢慢琢磨,一時的輸贏,真的沒有那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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