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截取自《厲害了,我的國》網路預告。

根據中國廣電總局電影局公佈的數據,中國大陸去(2017)年總票房為人民幣559.11億元,較前一年增加近102億元,其中票房上億的影片達92部。然而,中國大陸電影市場大歸大,好電影卻不多。

李安導演在2013年受訪時曾指出:「坦白講大陸的片子不如市場好,這幾年都沒有太好的電影,甚至可以說很多都很爛。」4年多後的今天看來,李安的評價依然準確無比。

對於此一現象,連中國網民也經常自嘲是因為「人傻錢多」。但最近有一部中國大陸紀錄片電影的票房佳績,卻可能不是因為人傻錢多,而主要是中國大陸當局全力護航所致。

官方火力全開推動上映

這部名為《厲害了,我的國!》的紀錄片電影是中國大陸主旋律大片,自3月2日上映至今剛好「滿月」,累積票房號稱已超過4.4億(人民幣),打破中國大陸國產紀錄片有史以來的票房紀錄。該片由(廣州)暨南大學影視系教師衛鐵執導,中央電視臺(央視)、中國電影(中影)公司聯合出品,並由央視、中影和阿里影業聯合發行。

早在2017年中共「十九大」召開前夕,央視即從9月19日開始在綜合頻道播出由中共中央宣傳部與央視聯合製作的紀錄片《輝煌中國》。該片共計6集,分別為《圓夢工程》、《創新活力》、《協調發展》、《綠色家園》、《共享小康》和《開放中國》。其內容,主要是宣傳中國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執政5年以來,「全國人民砥礪奮進、真抓實幹,取得的歷史性成就和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安全感、幸福感、自豪感;形象展示了中華民族實現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歷史性飛躍。」

上個月在全中國開始公映的紀錄片電影《厲害了,我的國!》,其實就是以這部央視電視紀錄片《輝煌中國》為基礎素材,並以電影手法重新剪輯加工而成的濃縮版。據悉,本片製作過程花費7個月時間,從1,000多小時的電視紀錄片素材濃縮成90分鐘。

根據《德國之聲中文網》報導,自本片在3月初上映後,中國大陸網民即紛紛在微博與微信等社群媒體上吐槽本片亮麗票房數字背後的「秘密」:政府機關、國營企業、大專院校都被中共宣傳部門要求以公款購票,安排包場觀影活動,具黨員身份者在看完電影後甚至還被要求參加座談會、撰寫觀影心得。

另外,中國廣電總局也於年初下達通知,要求各地戲院必須安排5千個影廳當作「人民院線」的專用影廳,數量相當於在全大陸5萬多個影廳的1/10,用以保障「特定優秀主旋律影片」的上映機會。根據大陸最大院線集團(萬達院線)的公開說法,該院線在《厲害了,我的國!》首播當天的排片率即超過11%,特別是首映3天內,該片在許多影廳的「上座率」,更顯示為100%。甚至有說法傳出,在手機訂票APP上面,許多排定放映該片的影廳直接顯示完售,根本未開放訂票購票,令人質疑購票系統已被以人為方式直接鎖定「刷票」,為的是美化票房數字。

兩個評分網站,可以有這麼極端的落差?

更神奇的是,相較於該片在IMDb網站得到的差評(平均評分只有1.1分),該片在中國大陸的電影評論網站豆瓣電影的平均得分則高達8.5,不僅超過入圍多項國際影展(威尼斯電影節、臺北金馬影展和亞洲電影大獎)最佳劇情片的《嘉年華》(平均評分8.3),也超過刷新中國大陸電影票房紀錄的《戰狼2》(平均評分7.2),以及網路上廣受討論的馮小剛執導電影《芳華》(平均評分7.8)。明眼人都應該可以看出其中的玄機。

紀錄片電影《厲害了,我的國!》的IMDb頁面。2018年4月2日截圖。

更有甚者,在豆瓣電影網站上,唯獨《厲害了,我的國!》的網友自主評分功能被取消,而且也不允許網友發表觀影評論,評論區清一色全是來自新華網、中新網、人民網等官方媒體的影評。不消說,這些官媒的評論全是如潮佳評,畢竟,正如IMDb電影資料庫頁面所顯示的,主演該片的「男一號」或唯一主角根本就是習近平本人嘛!
 
紀錄片電影《厲害了,我的國!》的豆瓣頁面。2018年4月2日截圖

電影中的「強國夢」

其實,類似影片不只一部。近年來,中國大陸不斷製作宣揚民族主義、愛國主義的主旋律影片,除了《輝煌中國》和紀錄片電影《厲害了,我的國》之外,尚有6集通俗理論電視節目《厲害了,我們的新時代》,由中宣部理論局、江蘇省委宣傳部、江蘇省廣播電視總台聯合製作,已於去(2017)年12月24日在央視播出。

這些主旋律紀錄片的大放送,以及劇情片如《戰狼2》、《紅海行動》接連締造票房佳績,反映的是從官方到人民的「強國夢」和自豪感。不過,這種想要成就「偉大」的夢想,其實很虛幻,也很危險,弄不好還可能變成軍國主義或法西斯。

再者,對許多中國大陸民眾來說,就算在許多方面真的「強起來」,變得比過往更加「厲害了」,但這真的是「我的國」嗎?顯然,在不少大陸民眾心中,並不真心認同目前的中國,否則中國網民也不會在網路上戲稱自己國家為「貴國」或「趙國」了。

或許應該這麼看,「偉大」不是不應該追求,但「偉大」的定義不應由黨國主導,否則極可能變成「偉大」的危險誘惑,像魔戒一樣,將中國再次引入歷史的歧途或深淵。相反地,相對於中國大陸一心追求「偉大」,台灣才是更可愛的所在。這一點,龍應台早在2012年底的一場演講中做過極好的詮釋,值得大家反覆體會:

台灣……是一個會讓人想留下來的地方,台灣最可愛的地方在於不假裝偉大,不用刻意去變成什麼樣子,自自在在過日子,是文化從容的調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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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世宏,倫敦政經學院媒體傳播博士,現任中正大學傳播學系教授,長期關注中國社會轉型與傳媒文化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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