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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大陸「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簡稱「全國人大」)日前全票通過習近平為連任國家主席與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同時在只有一張反對票的情況下通過王岐山為國家副主席。經此一役,傳聞已久的「習王體制」完全確立,再無懸念。

眼明手快的馬屁精已經推出了《王岐山之歌》,噁心程度直追《習大大之歌》(不由自主想到幾年前同樣歌功頌德的《薄熙來之歌》,至今在「中國網絡防火長城」內已經幾乎被清除乾淨了)。

今年這場政治儀式中,最大的「意外」是熱鬧的「翻白眼事件」,而最大的「創新」則是中國大陸國家領導人當選後首度在全國人大現場宣誓就職。在3月17日的央視現場直播畫面上,觀眾可以看到習近平左手按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右手握拳舉起,口中念念有詞:

我宣誓:忠於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維護憲法權威,履行法定職責,忠於祖國、忠於人民,恪盡職守、廉潔奉公,接受人民監督,為建設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努力奮鬥!

同樣史無前例的是發明了一個新的政治儀式──踢著正步的三軍儀仗兵以護送憲法之名進場。會場氛圍與其說是莊嚴肅穆,不如說是有些驚悚。現場近3千位全國人民代表一片鴉雀無聲,眼珠直視前方,面無表情,身體也都不敢多動一下;若不是現場還是有人拿起手機拍照,還真有種現場都是假人的錯覺呢。

一篇被消失的文章

同樣是3月17日,7年前的《人民日報》曾刊出一篇文章〈全票當選更危險〉,針對當時地方黨委換屆選舉中有部分地方黨委書記全票當選的現象提出批評。有人將文章超連結公布在微信和微博上,引起瘋狂轉發。但很快地,這篇原本收錄在《人民日報》網站的存檔文章被徹底刪除了。

幸好,知名的公民新聞網站《奇聞錄》,將這一篇文章搶救並存檔下來。該文寫道:

一般真正民主的選舉很少出現一邊倒的現象,更別說是全票當選了。……全票當選可能是選舉綁架了民意,它不能代表民眾的意願,即使是黨委選舉,全票當選也不可能是全體有選票資格黨員的意願,不是選民們真心的流露。是他們在特殊情況下做出的特殊的選擇。……如果長此以往,他們的反抗意識在沉默中日積月累,後果會很可怕,總有一天會爆發,就像魯迅說的「不在沉默中滅亡,就在沉默中爆發」。……如果選舉提名人是在組織要求的背景下全票當選,也會助長他們的優越感,讓他們看不清現實,錯判形勢,感覺自己已經很了不起,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和擁護,其實不然,這只是假象,這樣不利於他們工作,不利於他們做出決策。

文中的字字句句,彷彿都在打臉這次的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選舉全票當選的結果,難怪對此心有不滿的中國大陸網民會大量轉發此文,以黨媒的矛對抗黨媒的盾。

這篇文章現在已經在《人民日報》網站被徹底移除,彷彿從來沒有刊登過這篇文章一樣。以保存網路紀錄對抗網路審查的《奇聞錄》,曾獲2013年德國之聲國際部落格大賽(Bobs)最佳中文部落格獎,也曾獲2015 年德國之聲新媒體大賽的中文新媒體獎。它的宗旨是:「想要記錄下這個時代裡的種種『奇聞異事』,捕捉到此刻中國的每個表情,通過不同的面向,看清我們究竟生活在一個怎樣的時代。」

連毛澤東、周恩來過去的文章,都遭到消音命運?

中共官方黨媒自行刪除多年前白紙黑字發表過的文章,讓人更清楚見識到它「說話不算話」的作風。然而,這不是它第一次這麼做。

前《南方週末》首席評論員笑蜀多年前曾編輯出版《歷史的先聲:中國共產黨曾經的承諾》一書,書中匯集包括尚未取得政權的毛澤東、周恩來在內的中共領導人在1940年代「在野」期間公開發表的文章,以及《新華日報》、《解放日報》等中共黨媒的社論。

這些文章或社論的內容,主要是中共對民主人權、言論自由與普世價值的倡議和承諾,以及要求國民政府立即實施憲政等主張,但在取得政權後就把這些主張和「承諾」拋諸腦後,忘得一乾二淨。這本善意「提醒」中共勿忘當年莊嚴承諾的書,1999年出版後未久即遭受永久封禁的命運,直到幾年前才由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重新出版。

這次《人民日報》偷偷摸摸刪除舊文的行為,被大陸網民抓了個「現行犯」,然而它早已不是初犯,而是慣犯,因為說話不算話、竄改歷史紀錄是中共黨媒的一貫作風。正如在兩年多前,眼尖的大陸觀眾也發現央視紀錄片《胡耀邦》竟然將《人民日報》1982年頭版的趙紫陽照片「掉包」成他人照片的荒謬情事,只因趙紫陽這三個字仍然是官方忌諱的名字。

大陸官方凡此種種掩耳盜鈴的網路審查作法,只能騙一時,甚至連一時也可能騙不了;有《奇聞錄》這樣的獨立網媒的努力,它的每一句謊言將會被永遠地記錄下來。特別是在網路普及的時代,凡是走過的,都將會留下痕跡,而中國大陸官方媒體刊發的每一篇文章,也將有如「歷史的先聲」一樣,永遠提醒著人們:不要輕信這個習慣性說謊的權力,以及它說曾經說過的虛假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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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世宏,倫敦政經學院媒體傳播博士,現任中正大學傳播學系教授,長期關注中國社會轉型與傳媒文化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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