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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共產黨第19次全國代表大會(簡稱「十九大」)已於日前閉幕,「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簡稱「習近平思想」)正式載入中共黨章,被提升到超越鄧小平「理論」、比肩毛澤東「思想」的高度,也反映了他的權力集中程度。

北京的人民大學搶得頭香,在10月25日成立「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緊接著,天津財經大學和華南理工大學也不落人後,紛紛跟進成立了同名的研究中心。可以預料的是,中國大陸可能還會有其他大學跟進。

習近平執政這5年是否在中國大陸開創了一個「新時代」?就反腐和打擊政敵的力度而言,過去30多年來確實沒有一個大陸領導人超過習近平;但就人權侵害、大權獨攬和大搞個人崇拜而言,習近平執政這5年也創下大陸過去30多年來的歷史新高峰。

頌揚之聲不絕於耳

習近平做完3.5小時超長版的「十九大」工作報告之後,引來全黨上下競相表態擁護。這還不打緊,表態擁護的語言充滿諛詞頌聖之聲,噁心程度有如文革時代頌揚毛澤東的翻版。令人吃驚的是,毛澤東時代民智未開,個人近用資訊與行動自由皆付之闕如,而習近平時代已是中產階級興起,人民物質生活與教育水準大幅提升的時代,竟然還有此等大搞個人崇拜的怪誕現象!

這不只是大開歷史倒車而已,而是帶著幾分荒謬反諷的味道,甚至有點像金庸小說《天龍八部》裡的「星宿派」,門徒競相阿諛奉承被奉若神明的掌門人「星宿老怪」丁春秋,一場造神運動搞得轟轟烈烈,無止無休,人人生怕自己歌功頌德的噁心程度被其他人比下去。

在這些對「十九大報告」公開表態的言詞中,有位軍系黨代表的公開表態最具代表性:過去這5年,習近平開創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在波瀾壯闊的實踐中形成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並且讚揚習近平「順應時代,治國理政的理論和實踐獨樹一幟,……系統治理、全面發展,有序推進的力度和效果史無前例……發展的格局、質量、效益前所未有;深解民意、不忘初心,矢志復興的決心和擔當非同尋常,始終把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作為奮鬥目標,為國家富強、民族復興、人民幸福夙興夜寐、勇往直前;洞察世事、把控大局,運籌帷幄的慧眼和雄才舉世無雙,……激濁揚清、重整重塑,強軍備戰的意志和魄力無與倫比……」。

正能量主旋律的「新語」時代

未來5年或更長時間,中國大陸即將迎來的,與其說是習近平新時代,不如說是習近平「新語」時代。

「新語」(newspeak)是歐威爾在《一九八四》書中用來描述極權時代官方主流話語體系的發明,像是荒謬的「戰爭即和平;自由即奴役;無知即力量」等話語,目的不僅在削弱人民語言表達和批判思考的能力,也是用以壓制異議的工具。「新語」的操作邏輯很簡單:沒有語言,人就無法思想;而黨國創造並壟斷一整套「新語」之後,人民也就從此失語,再也無法獨立思考,遑論反抗?

最明顯的例子是這幾年中國大陸官方大力宣揚且隨處可見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標語: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這24個字,從字面上來看,每一組都可以與普世價值接軌,但官方實際操作上卻又全面否定新聞自由、憲政民主和公民社會,認定會阻礙「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強國夢的實現。

這樣的矛盾,正是習近平「新語」時代的特徵。正如習近平的「十九大」報告裡,「民主」一詞出現數十次,同樣經不起現實檢驗,因為這裡被浮濫使用的「民主」一詞,並不是一般理解的「人民當家作主」,而是「共產黨永久執政」的代名詞。因此,不僅軍隊必須「姓黨」,媒體必須「姓黨」,人民也必須「姓黨」,全部都必須團結服從在以習近平為「核心」的中共政權之下:知識份子不能亂說,公民社會不能亂動,甚至共產黨員也不能妄議,只許一種聲音(「主旋律」);不容許任何負面批評(「正能量」),只容許絕對忠誠。

在這個「新語」時代,是非已然顛倒,知識只為權力服務,一切都是黨國的「新語」說了算。同樣在這個所謂「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的「新語」時代,空洞的習近平思想被擺上神壇,權力核心被頂禮膜拜,而且自信滿滿地向外輸出。在大陸官方主導下,近年來發動一系列「沒有硝煙」的意識形態領域鬥爭:比方說,《習近平談治國理政》一書以22個語種全球發行640萬冊,《習近平總書記系列重要講話讀本》累計至今發行近7,000萬冊。另外,中國官方也製作了《西式民主怎麼了》、《西方新聞自由只是傳說》等影片,用以強化中國的「制度自信」。

在民智已開的國度,不該繼續個人崇拜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習近平個人權力達到頂峰,也是一個國家社會最危險的時刻。在這個大陸資深學者資中筠所說的「頌聖文化」特別發達的國度,「偶像崇拜、領袖神化、歌頌太平盛世,都有深厚的土壤,在新的氣候條件下推向極致而很少遇到質疑和抵制。」她具體指出,21世紀以來,「各種版本的極端國家主義思潮大行其道。……有的表現為直接排外、仇外,有的借近幾年經濟增長之力自大狂,真以為中國可以拯救世界。」

用她的話來描述當前這個「習近平新時代」,尤為貼切。

若要真正要開創為萬世開太平、為人民謀福利的新時代,中國大陸應該揚棄當下這種「新語」盛行的新極權體制,而非反其道而行,在民智已開的資訊時代裡大搞個人崇拜,繼續壓制人民的思想與言論自由。很可惜,在中國大陸人民難得享有長期和平與相對富裕的年代裡,中國大陸也正在一步步邁入這個危險的「新語」時代,毋寧是所謂「習近平新時代」裡的最大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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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世宏,倫敦政經學院媒體傳播博士,現任中正大學傳播學系教授,長期關注中國社會轉型與傳媒文化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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