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底被捕的中共前政治局常委、前政法委書記周永康,終於在日昨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沒收個人財產。根據中共官方媒體報導,周永康對此判決表示服從並決定不上訴。曾經權傾一時的這隻「周老虎」,從淪為階下囚到被判處無期徒刑,一切彷彿按既定劇本演出,外界早已預料他將無法活著走出監獄。因此,日昨的判決也難引起轟動,網路上的輿論多是打落水狗式的咒罵,少有人同情。
相反地,6月9日發生在貴州畢節的四名兒童在自家喝農藥中毒身亡的疑似自殺事件,引起網民熱烈議論,並引起廣泛同情,更有不少網民在微博和微信上點亮了蠟燭或淚流滿面的表情符號。
這四名兒童是同胞兄妹,最大的13歲,最小的才5歲。四兄妹的父母長期在外打工,留下他們獨自在家,自炊自食。目前,檢調單位已排除他殺可能,而根據現場遺留下來的跡証顯示,這四名兄妹死前吃的還是孩子父親去年種下的玉米,並留下了一些沒燒完的作業本殘片。據當地官員和學校表示,四兄妹當中年齡較長的三個孩子從5月8日起就沒有上學,學校老師和村幹部在5月中旬有過兩次家訪,但孩子們不太願意應答,而且也不開門;而5歲念幼稚園的小妹妹則是事發前幾天還有正常上學。
中國大陸的兒童節(6月1日)剛過不久,就傳出了令人悲傷的不幸事件,實在令人鼻酸。特別令人傷痛的是貴州畢節這個地方,近年已發生多起類似的不幸事件:2012年11月,最大13歲、最小9歲的5個小男孩在寒流來襲的雨夜躲進垃圾箱生火取暖,最後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2013年12月,畢節5名兒童在放學路上被農用車撞死。2014年4月,畢節當地傳出12名年齡最小才8歲的小學生被教師強暴。這些被悶死、被撞死、被強暴或喝農藥自殺的小孩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父母長期在外打工、無人關心照顧、留在農村自生自滅的「留守兒童」。
雖然中國大陸媒體報導至今以「疑似自殺」定位這樁不幸事件,但許多研究報告指出,留守兒童的自殺傾向確實高出一般兒童甚多。聽聞這起四兄妹疑似服食農藥自殺的悲劇,中國大陸學者兼評論家宋石男的一篇文章中寫道:「讀到這樣的新聞,我感到悲傷,並為自己與他們生活在同一個國家卻不曾為他們做過什麼而羞愧。」宋石男引述2013年中國全國婦聯的《中國農村留守兒童、城鄉流動兒童狀況研究報告》指出,中國農村留守兒童數量超過6000萬,城鄉流動兒童規模達3581萬。宋石男說,有將近一億的兒童,「或在異鄉為異客,或在故鄉為異客。無論在城市還是農村,他們都不能擁有一個完整而溫暖的家。」這些孩子的父母為了生計不得不到城市打工,成為城市裡飽受歧視待遇的最底層,而孩子們則因戶籍限制無法隨父母到城市裡享受正常的就學就醫權利,而就算到了城市裡與父母共同生活,最終也無法在城市裡參加大學入學考試,必須被迫骨肉分離,提前返鄉就讀中學,才具備在家鄉參加大學入學考試的資格。
是的,任何有良知血性的人都無法坐視這樣的人間慘劇,但真正該羞愧的還是冷血的中國大陸社會體制。是中國大陸這種極不合理的社會體制造就了總數近億的「留守兒童」和「流動兒童」!他們在自己的祖國被迫流浪,或被迫留守;對他們而言,政治人物吹噓的「盛世中國」或所謂「中國夢」,根本就遙不可及。
對此,《南方都市報》透過該報的微信公眾帳號「有難度」發出一篇名為〈留守兒童之死:盛世畫皮下的芒刺〉的評論文章,直指問題核心:
在社會貧窮的時候,他們是首先被剝奪的群體;在社會富裕的時候,他們是唯一被剝奪的群體。只有當悲劇發生的時候,人們才會想起這個已經被拋棄的群體,甚至儘管有人會殘忍希望,借助這些悲劇期待高層能聽到他們的悲歌。
這樣的人間悲劇其實完全是可以避免的,中國大陸的有識之士也早已做出公開呼籲。例如,2013年5月開始發起「新公民運動」的許志永,早就致力於為城市的農民工子女爭取「教育平等權利」。許志永公開倡議取消高考戶籍限制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並且要求真正實現公民受教育權的公平、公正。但令人遺憾的是,許志永因為這些公開呼籲和行動,2014年1月26日被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罪名判刑四年,至今仍身陷牢獄之中。
根本上來說,中國大陸長期把人民分為城市戶口和農村戶口的城鄉二元體制,是這一切罪惡的根源。農民工受到的長期歧視,留守兒童人數的居高不下,都是背後這個不公平的體制所造成的。打著社會主義旗號的中國大陸,長期把農民及其子女踩壓在社會的最底層,忽視大量留守兒童的正常權利,也完全無視於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明確規定兒童「擁有家庭」、「與家人團聚」、「受到父母良好照料」的權利。諷刺的是,中國大陸自1991年簽署並批准該項公約至今已有23年!
這23年來,中國的綜合國力飛快增長,人均GDP更是成長了20倍以上;但農民工的困境依然沒有改變,留守兒童的悲歌還是不時響起。從台灣遙望對岸,不禁想問:中國大陸何時能夠脫離台灣前賢賴和所說的「時代進步與人們幸福是兩回事」的巨大鴻溝?難道這就是自吹自擂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想要展示在世人面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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