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

見證一場對於「中國夢」的審判

2014年1月13日深夜,北京。

這個夜裡,許志永的妻子崔箏順利產下了一名女嬰。可惜的是,女嬰的父親許志永無法親自領受這個初為人父的喜悅,因為他正在北京當局的拘禁中等候即將來臨的審判。

呱呱墜地的女嬰,見不到親生父親,但她並不孤單。到目前為止,網路上已徵集了大量來自中國大陸及海外的祝福語。公民獨立紀錄片工作者艾曉明教授在網路上寫下她的祝福:「祝福小生命!祝福母女平安,也更為堅守信仰做出犧牲的新公民諸君的處境心痛!」一語道盡了在中國大陸力爭公民權利而不可得的艱難處境。

即將在明天(1月22日,週三)在北京受審的許志永,此前已多次遭到拘禁或被限制行動自由。原因無他,在中國大陸的當前體制下,像許志永這樣的爭取公民合法權利的社會運動者,要不是已經在監獄中,就是在前往監獄的路上。

許志永和大約20位共同行動的公民運動者,是在去年7月份遭到警方拘押,並於去年12月遭當局正式起訴,罪名是莫須有、而且荒謬絕倫的「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一般認為,許志永等人極可能遭到數年以上刑期的重判,起因是他在去年5月開始發起的「新公民運動」,公開呼籲「官員財產公示」,並為城市的農民工子女爭取「教育平等權利」。這些訴求和行動獲得廣泛迴響,從而引起了中共政權的不安。

十年來,溫和而堅定的許志永已不只一次為了爭取公民權利而付出心力。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2003年,他與同為法學博士的滕彪和俞江發動了著名「三博士上書」行動,前所未有地以普通公民的身份提出違憲審查,成功地介入當時名噪一時的「孫志剛事件」,促成中國大陸廢除了《城市流浪乞討人員收容遣送辦法》,關注並且成功地維護了中國大陸社會弱勢群體的權益。

接著,在維護公民權利的戰場上,許志永幾乎無役不與,越挫越勇。他和許多律師及公民維權運動者組織了「公盟」。這個公民團體揭櫫「為了公共利益」的理想,致力於透過理性的手段,逐步爭取和推動中國大陸的民主、法治和社會正義。

自此,官方對許志永的打壓從來沒有中斷過。但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曲直向前,毫無畏懼。當然,官方對許志永的打擊報復也越來越粗暴。

2010年,公盟在官方指控逃稅,以及一連串包括網站被封、限制人身自由的干擾下,組織化維權的努力受挫,只好化整為零,改以「公民(辦公室)」之名重新出發,繼續推動北京不分戶籍所有孩子的教育平等、關注違法拆遷、繼續為毒奶粉受害者提供法律援助,並徵集了《公民承諾》的連署行動。《公民承諾》最初發起人除了許志永之外,還有滕彪、企業家王功權、律師黎雄兵、李方平和彭劍,以及學者徐友漁和公民行動者張世和(網名老虎廟)等人。在官方從未停止的打壓下,他們不斷地嘗試並與中國大陸各地的公民行動者共同探索出更有效的工作路徑和方法。

在透過網路定期發行並流通的《公民通信》電子信中,他們曾公開宣示:

我們都是覺醒的公民,是微笑著站立起來的公民,是堅信並見證中國社會進步的公民,是願意為中國的法治建設而積極行動的公民。

其中,有這麼一段動人的文字:

水本無華,相盪而成漣漪;石本無火,相擊而發靈光。

這群「敢為天下先」、不放棄公民社會理想追求的人,彼此相盪而成的漣漪,以及相擊而發出的靈光,本來應該是正常社會裡最寶貴的公民精神;但放在中國大陸,這不僅不為官方所容,而且還被視為對政權的莫大威脅。首當其衝的許志永,無法避免為此而付出了個人代價:作為北京郵電大學法學教師的許志永,如同中國大陸的許多教授,多年來被剝奪了給學生授課的權利。

去年7月被拘捕至今,許志永拒絕來自官方的各種威脅利誘,最終坦然面對官方以法律之名施加的迫害。

全世界都在關注許志永,也張大眼睛注視著這場即將開始的司法審判。

中國大陸新領導人習近平去年初曾夸言「中國夢」,並且表明要努力讓人民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義,要求執法者必須忠實於法律。言猶在耳,但中國大陸官方和司法卻正在做著自打耳光的事:把實踐正常公民權利的許志永當成重大罪犯來審判,根本是對所謂「中國夢」的最大嘲諷。《紐約客》的知名記者歐逸文(Evan Osnos)極為準確地指出:與其說這是對許志永的審判,不如說是對中國夢的審判。

22日開始的這場審判,正受到全世界的關注。在台灣的我們也當然不能置身事外。人權無國界,關注許志永等人的公民權利,應是台灣政府和社會不可推卸的道德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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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世宏,倫敦政經學院媒體傳播博士,現任中正大學傳播學系教授,長期關注中國社會轉型與傳媒文化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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