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前,受託公開轉發了抗戰老兵王成松將與失散六十年的大陸女兒在台灣團聚的消息;結果,至今還沒有一家台灣媒體採訪這則新聞。
有負託付的我只好向對方致歉:台灣新聞記者的新聞價值判斷大有問題!
到底是這則新聞不值得報導,抑或是台灣媒體在商業惡性競爭中迷失了對最根本的新聞價值的信守?
是的,抗戰老兵王成松不像連勝文和柯文哲這麼「高大上」,但台灣媒體可不可以少給我一條有關連勝文和柯文哲的選舉花絮新聞,多給我一條(一條就好)來自社會底層的真實情感?這樣卑微的要求,難道是太高?
自從1980年代晚期台灣開放探親以來,許多老兵圓了返鄉的夢想,一解跨越海峽四十年隔絕的鄉愁。他們當中的大多數,在返鄉之後還是選擇落地,因為台灣已經是他們真正的家園。
當年隨國軍18軍輾轉撤退來台的王成松沒有那麼幸運。因為戰亂離散,音訊阻隔,弱勢的老兵王成松六十多年來都找不到他遺留在中國大陸的家人,其中包括他隨著國軍來台時才剛滿兩周歲的女兒王秀蘭。
去年11月,深圳市龍越慈善基金會發佈了這則協尋消息:
王成松,1949年赴台,現獨居。其與大陸親人失散已60多年,現很想找到他們。老人出生在江蘇省姜堰市曲塘鎮王垛村,妻子叫邵秀貞,女兒叫王秀蘭,大哥叫王誠根,二哥叫王誠鹽,三哥叫王誠進……
最後,終於在公益組織和志工的努力協尋下,幸運找到了老兵的女兒王秀蘭。當年兩歲的王秀蘭,現在已經是66歲的老人,有兩個女兒、一個兒子;而王成松自己,已經85歲了,六十多年來孤孓一身在台。在該基金會的幫助下,王成松終於有機會和64年未曾蒙面的女兒見面。
從來未曾返鄉的王成松,終於將在6月24日見到他的女兒王秀蘭。陪同王秀蘭一起來台的,是發起了「老兵回家」慈善工作項目的孫春龍,他同時也是龍越慈善基金會的創辦人。
和近年來許多中國大陸投身公益的人士一樣,孫春龍原本是一位新聞記者,曾任《瞭望東方週刊》副主編。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特別是在中國大陸當局加大力度管制新聞媒體的形勢下,中國大陸新聞工作者近年來紛紛轉型投身公益,轉而用另一種方式為社會奉獻一己的力量。中國大陸知名調查記者王克勤是如此,另一名知名的調查記者鄧飛也是如此:號稱「中國大陸調查記者第一人」、後來因為調查報導觸怒官方而被單位開除的王克勤發起了「大愛清塵」公益活動,為許多飽受塵肺病職災傷害的工人提供救治援助,而鄧飛則是發起了「免費午餐」公益活動,為偏鄉弱勢兒童提供免費營養午餐。
根據孫春龍轉述,王秀蘭在得知父親還在世的消息時說道:
這些年都以為父親死了,逢年過節都曾給他燒紙錢。突然有了他的消息,我整夜都睡不著覺,也吃不下飯,我就想問他,身體好不好,想不想女兒,想不想家鄉……
當年留在中國大陸的王秀蘭命運多舛,七歲時因為母親改嫁,她被伯父王誠進收養。自此以後,她不僅沒有見過父親,也再沒有見過母親。因此,這次在台灣與失散六十多年的父親團聚,對她的意義有多麼重大,悲喜交加之情亦可想而知。對此,王秀蘭深情地說道:
如今父親即將要回家了,我真的是又開心又難過,開心的是,終於可以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什麼樣子了;難過的是,想到他那麼多年一直一個人在外邊生活,沒有人照顧,心裡真的很不是滋味。
抗戰老兵這一整代人的生命記憶,其實是台灣非常珍貴的人文歷史資產。這幾年看過很多感人的紀錄,例如湯湘竹的《山有多高》,配上陳建年的同名歌曲,《山有多高》一片令人不禁為之淚流,感動不已。而李廣鈞教授主編的《離與苦:戰爭的延續》一書,以及外省台灣人協會策劃出版的《流離記意 : 無法寄達的家書》,也為抗戰老兵這個群體的生命故事,留下了非常動人的篇章。
在「高級外省人」如郭冠英等人搶食退休俸的新聞令人倒胃之際,我們應該用心看見在台灣各角落裡像王成松這樣的抗戰老兵的存在。老兵不死,只是凋零,但他們的生命故事不該就此埋沒,而應該被更多人知道、被更多人看見。像抗戰老兵王成松這樣的遭遇,都是真實發生在台灣這塊土地上的生命故事,新聞媒體實有責任給我們更多這樣的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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