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籍捷克裔作家米蘭.昆德拉把「永劫回歸」這個詞,在他小說《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裡,再賦予一種沈重的凝視。
「永劫回歸」原本是尼采一個神祕的概念,它令不少哲學家上下求索,企圖理解其真正的意思,結果大家愈探求,愈迷茫。
「試想有一天,一切事物都將以我們已然經歷的樣貌重複搬演,甚至這重複本身也將無限重複下去!究竟,這瘋癲的幻念想說些什麼?」昆德拉在小說一開頭便發出如此的一個問題,人類命運有一種不可抗拒的重複性。
我想,除了哲學,還可能因為人類不知教訓為何物?「就好像發生在十四世紀兩個非洲王國之間的一場戰爭,就算有30萬個黑人在無可名狀的殺戮之中喪生,這戰爭還是一點也沒改變世界的面貌。」小說如是說。
近日「永劫回歸」這個概念不斷在腦海浮現,原因日本已靜稍稍地再次啟動其核計劃,就在福島核洩快滿3周年之際。
可怕的核洩,一場惡夢到現在還沒有結朿。當大家以為日本不敢再碰核之際,但自安倍和自民黨於2012年底上台後,情況開始出現變化。
安倍是右翼鷹派,大家都知,他剛在上月前往靖國神舍拜祭,已引起此起彼落的抗議聲音;而他在過去一年以來,逐步帶領日本回到曖昧的軍國民族主義,並且支持一系列核發展政策,有人正關注,日本有否祕密研製核武?這始終是個懸念。
或許你到日本只是旅遊,未有留意到,最近日本社運界鬧得熱哄哄,他們走上街頭,就是反對安倍政府重啟核設施,並準備擴展之。
從反對核電到反對核武,日本的反核運動已慢慢取得聲勢。日本人聞核色變,除了由於福島核洩所帶來的巨大災難外,這個民族早就嘗過原爆的滋味。這令我想到前往廣島採訪原爆後遺症的情景。
記得第一天晚上到達廣島,坐上機場大巴前往廣島市中心,沿路漆黑一片,寂寞得可以。下車後難得找到一位路人引路,我們走過和平橋,橋下河水暗湧,引路小姐打破沉默,告訴我:一九四五年八月六日早上八時十五分,廣島居民突然受到核彈襲擊,火光熊熊,當時正是上班上學的高峰期,大人小孩同遭嚴重灼傷,他們就是跳進這一條河,希望河水可減低身上的灼痛,而此時,天上正下著黑雨,一瞬間,十萬人死亡,當中包括在當地的兩萬韓國人。
我「哦」了一聲,垂頭凝望,河上映照出附近的原爆遺址(A-Bomb Dome)。原爆遺址坐落於和平公園旁,和平公園內偶爾有一、兩個人騎自行車經過,黑暗中我看不見他們的面貌。
此時,我竟然連引路小姐的面容也沒有看清楚,我鼓起勇氣問:「你是原爆的下一代嗎?」對方肯定地表示:「是!」 這個「是」字說出後,在空氣中迴盪良久,我彷彿聽到河中小孩的淒厲哭叫聲。
自廣島和長崎原爆後,人類正式進入核武時代。
作為侵略國的日本,在二次大戰期間,把廣島變成一個軍事城市,廣島居民完全被軍國主義洗腦,盲目地支持戰爭。對於老一輩中國人而言,他們可能認為廣島居民受原爆之苦,是一種「共業」。
可是,從另一方面去看,當時美國是否真的別無選擇,只有用核彈來結束大戰?還是找藉口來試驗剛研製出來的核彈,為核彈找個合理理由繼續發展下去?
我問一位廣島原爆受害者( Hibakusha ):你恨美國嗎?他一臉哀傷,但搖搖頭說:不恨!他反而對自己的民族有更深沉的反省。
我在當地認識了幾個和平組織,其中一個叫 No DU Hiroshima Project(向核武說不廣島計劃),並與國際聯盟禁止鈾武器(International Coalition to Ban Uranium Weapons)合作,他們不僅關注核武,還有世上所有含核元素的武器,包括貧鈾彈、集束彈、白磷彈等。因此,他們甚關注伊拉克的情況,因為該地深受貧鈾彈的影響,但國際傳媒對此報道不多。
廣島的反戰人士、原爆受害者與他們的下一代,他們受過苦便明白到別人的痛苦,走出自己的痛苦推動更廣義的和平運動,從核武看到其他與核武具相同殺傷力的武器,在其他地方所造成的傷害。
托爾斯泰在《戰爭與和平》結束時,說:「今天的歷史有如一個聾子在回答沒有人向他提問的問題。」但,現在是否有更多的世界領袖,活像個啞巴不願回答我們的問題?!
全球無核化始終是空谷足音。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245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