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談到伊朗,大家可能只會想起核問題。其實,伊朗是波斯文明古國,而伊朗詩人更是世界知名,這個國家早有「詩國」美譽。
在伊朗最難忘的時刻,就是與當地的詩人墨客在一起。首都德克蘭市中心有一個地方叫「藝術家論壇」( Artist forum ) ,是個藝術家愛流連之地,長年有展覽,有表演。隔璧有間別緻的餐廳,昏暗的燈光下是電影導演、畫家、詩人、音樂人、設計師、作家的身影。
我走進這家餐廳,連女侍應也甚有藝術氣質,不禁要求與之合照。坐下來,我竟對女侍應有唐突要求。我問,在人客之中,你看見有詩人在嗎?可否引介認識一下?
這位女侍應不僅沒覺得我的要求唐突,還認真幫我四周尋找,我默默地坐著,等待意外的驚喜,並偷聽其他伊朗客人說波斯語。
波斯語聽起來十分優美,被稱為東方的法語和義大利語。再聽下去,你便會感到他們活像吟頌詩句。
事實上,伊朗詩人世界知名,而伊朗早有「詩國」美譽。在中部古城伊斯法罕 ( Esfahan )、設拉子(Shiraz),到處可見詩人的雕像,當抬頭則可見的是以詩人名字命名的街道牌。而設拉子更是詩人之鄉,其中是赫赫有名的古代波斯詩人菲爾多希(Hakim Abol-Ghasem Ferdowsi Toosi, 940~1020 AD),令人肅然起敬。
菲爾多希與希臘荷馬和但丁不遑多讓。他的代表作《王書》,又稱《列王紀》,共花了全詩有六萬聯句,共計十二萬行,記載了五十個國王統治時期的大事,時間橫跨四千六百年,真是史詩中的史詩,並成為後世不少文學的思想源頭。
詩人力抗當時的阿拉伯語霸權,堅持以波斯語寫作,他曾這樣說:「我三十年辛勞不倦,用波斯語拯救了波斯。」
有時真不知道是否由於波斯語如詩,遂令伊朗盛產詩人?還有伊朗詩作有個特色,就是可以唱出來,而且優美動人。原來,伊朗有不少歌曲,乃是從詩改編過來的。
我等待不久,女侍應果真帶了位詩人到我面前。他三十餘歲,高瘦身型,長髮,還有一把鬍子,名字叫Farshid ,是位後起之秀。
他很願意與我分享伊朗詩作的特色。
「誰想在蒼穹最高處翱翔,就必須忘記地上的穀粒。」Farshid指伊朗的詩滿有哲理,其實不無受蘇菲派影響。事實上,許多伊朗年輕的什葉派穆斯林公開表示皈依蘇菲派,蘇菲派是伊斯蘭教的一個神秘主義教派,它在伊朗有廣泛的影響力。而Farshid也坦白表示,他喜歡蘇菲主義,他的作品都有蘇菲影子。
原來,伊朗藝術家企圖從這個神秘主義教派,悟出跳出紅塵的自由。但伊朗政府對蘇菲派一直存有戒心,認為有顛覆意味。
伊朗知名當代詩人埃姆朗•薩羅希(Emran Salahi)在十三年前,親自編輯了一本詩集《隱秘之雨──莫拉維四行詩集》。莫拉維是伊朗古代最偉大的蘇菲派詩人,從中可看到薩羅希對蘇菲主義的鍾情,並領他走向哲理化。
《一千零一面鏡子》是薩羅希的代表作,充滿了對人的本體存在的思索,對定命的思考,以及詩人在尋道過程中的激情與茫然等。它所展示的是一條無盡的「心靈之路」,在伊朗的絲綢道路上泛起一波波的漣漪。
「鏡子」指濾淨了雜質的心。人只有濾淨心中的雜質,把心打磨得如鏡子一樣光亮,才能覺悟到宇宙間的絕對精神:「一千零一面鏡子/轉映著你的容顏/我從你開始/我在你結束」。
伊朗的詩也呈現了古代東方哲學的重要部份。Farshid向我娓娓道來。他為我打開了一扇窗,那「就是藝術、就是詩歌,我們希望從那裡找到真實的聲音,陶冶真正的生命。」這也是伊朗大導阿巴斯(Abbas Kiarostami)所自認的追尋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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