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6深夜,學民思潮黃之鋒、學聯幹部周永康、岑敖暉等一百多名學生衝入添馬艦政府總部的公民廣場。17歲黃之鋒被捕,學生與數千名群眾不散。
9.27凌晨,警察以辣椒噴霧清場,周永康、岑敖暉被捕。五萬人集結。
9.28凌晨,占領中環發起人戴耀庭宣布,佔中啟動。12小時後,泛民派議員被捕,黃之鋒等三人家中遭到搜索。警方清場,辣椒噴霧變成87枚催淚瓦斯,群眾驅散了又聚。晚間十點十分,香港專上學生聯合會呼籲群眾撤退。
9.29凌晨,學聯呼籲無效。群眾重回街頭,金鐘、灣仔、旺角八萬群眾集結迄今……
距離大陸十一國慶不到五十小時,罷課、佔中運動快速演化成一場遍地開花、沒有強大組織中心的街頭運動。
中共對準了一年的假想敵—佔中三子,不敢掠美學運成果,直說學生在前;運動中被人唯一記得的泛民派議員只剩下長毛梁國雄,他驚天一跪,求學生與市民留下。
但學生真的是領導嗎?也未必。否則不會在29日凌晨,無法阻擋群眾冒著橡皮子彈發射的危險,重回催淚瓦斯還未散去的街頭。
兩天以來,街頭共通的聲音是Beyond樂團的海闊天空。佔中、罷課、罷工的新詞叫做「雨傘革命」。儘管雨傘只能擋辣椒水,對催淚彈可是一點用都沒有。
中共指控經年的「少數異議人士勾結外國勢力」,在這場去中心化的街頭運動裡,再也找不到標靶。這場對抗的本質也跟著異常清晰起來。
香港抗爭的根源,其實是文明的衝突。
去年七月採訪香港科技大學教授丁學良時,這位安徽出身,落腳香港多年的知名學者就警告:「香港社會的不耐煩,類似法國大革命的前兆」。那時他語重心長地說,北京對香港政策的許多動機,也許不是太壞。而真正的問題是,許多香港事務超越了中南海的理解。
中國共產黨是二十世紀初組成的列寧式政黨,但他的外交、邊境政策卻依舊可見漢、唐、明、清,中國盛世時的中原思考:懷柔給予好處,兵權給予威嚇,再輔以長時間持續的漢人移民。
在香港,中共持續不斷透過CEPA「讓利」、給了自由行、還讓大陸人可以買港股,讓香港跟著中國水漲船高;他的人民解放軍就駐紮在鬧區;中南海定的政策,每天一百五十位大陸人可以移民香港,慢慢地轉換「香港人」的血脈。
原本認定邊疆民族比較落後的想法,就不合時代。更何況,香港從來不是文明發展程度低的邊疆。
香港在英國統治的後期已經開始選舉;她的法治超越多數亞洲國家;從冷戰時代,這裡一直是華人社會最自由的地方。香港人對於文明有其底線,拘留未成年的黃之鋒超過四十小時,令人無法容忍。
香港這場去中心化的街頭抗爭,政治只是導火線,自覺生存空間不斷被侵犯的香港人,真正憤怒的是中共與港府單方決定且粗魯的治理。
中港衝突愈來愈激化。為了防堵跑單幫的大陸客來搶奶粉,香港從限購到祭出刑法,一年比一年手段毒辣,可以想見人民對此事的深惡痛絕。但香港不能對大陸觀光客說「不」,因為通行證大陸發。
香港人視「特首普選」為一個改革契機,希望選出一個代表香港人說話的特首,這個特首可以說不。但中南海也不用過於擔心。因為香港人務實依舊,多數香港人知道香港不是台灣,香港不可能獨立。
當「雨傘革命」已變成一場去中心的街頭運動,中共必須改變自己的特區想像。
如果一九八四年,鄧小平可以發明「一國兩制」,三十年後的習近平沒有任何理由,不能用一種文明的理解,大國的自信,面對香港的人民。除非這三十年的日子是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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