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Rat007 / Shutterstock.com

台塑越南河靜煉鋼廠日前被越南官方以不當污染海水,造成魚群大量死亡為由,裁罰5億美金。隨後立委蘇治芬前往越南關切,又疑似受越南政府刁難。同時,又有其他國家重要投資撤出越南。一連串的蛛絲馬跡兜串起來,台灣輿論高度聚焦投資越南的政治風險。究竟,此事為何?

事情永遠都有多種視角。若放下台灣觀點,試由越南環保政治的角度觀之,則從台塑河靜鋼廠污染事件,或許看到的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本文上篇由整起衝突事件的形成、加溫、外溢到化解等四個過程分析,下篇繼而續探討何以整起事件如此發展。

台塑污染衝突事件四階段

台塑越南廠事件,是一個典型社會不滿、官民對峙的衝突個案。前後三個月的時間,完整的演繹了衝突的醞釀形成、衝突的升高、外溢至其他議題、乃至於衝突解決等環節。

1.衝突形成:事件起因、衝突醞釀、對立形成

今年4月6日,越南中部200公里海岸線沿線魚群與引用海水養殖的魚類、蝦蟹等,因不明原因,在一天之內大量死亡,其後兩週各地陸續傳出類似情事。估計死亡魚群有上百萬噸,中部四省人民生計受到影響。

漁民懷疑這是台塑鋼廠污染所致,然而越南官方與台塑方面皆無積極回應。越南農業部第一時間冷處理;台塑對外經理朱春帆一句「建廠或捕魚二選一」的態度,開始引起越南漁民與社會的不滿。兩週後,一位於台塑工地工作3年的越籍潛水員於海底工作後暴斃,其他潛水員亦表示最近入海工作之後身體不適。

漁民與台塑、政府三者間的關係開始進入衝突對立狀態。台塑聲明該廠合乎排放污水標準;越南官方試圖緩頰,說明雖確實有污染源,但不能排除是否有其他自然因素,且無法承諾調查進度;漁民不滿,認為官商勾結、政府不力;漁民與官商之間,對立形成。

2.衝突加溫:國內串連、行動施壓、官民對峙

越南官方對於污染事件的消極回應,引發社會討論。來自學界、演藝界、宗教界的意見領袖陸續發聲,越南主要的社群網站臉書與Instagram也大量轉貼魚群死亡的照片,主流媒體亦隨之聚焦此問題。民間意見快速串流。

社會的不滿在意見團體「改革越南」(Viet Tan)主導與組織之下,進一步轉化為行動。從5月1日起,連續3週,每週日於河內市、胡志明市、及中部數個城市聚眾抗議,要求政府公開透明調查此事。抗議者透過社群網站發佈行動訊息並相互串連。每逢抗議行動日前一天,社群網站日使用量估計暴增20萬人。

面對社會的焦躁與抗議行動,越南政府以壓制回應之。除了逮捕、刑求至少300名抗議民眾之外,並一度切斷社群網站,將「改革越南」定位為意圖擾亂社會秩序的恐怖份子。雖然同時,越南官方亦開始加緊對台塑案的處理,但是社會與政府之間的對立已升高,也是越南新政府上任以來的第一個政治風暴。

3.衝突外溢:國際串連、國際施壓、議題擴大

當越南國內官民對立上升的同時,抗議串連力量並延伸至國際間,將議題擴大發酵、並連結到其他高階政治議題。

主要的國際串連行動有,在美越僑同步於美國發動示威抗議;向白宮提出網路請願、並向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控訴越南政府侵犯示威者人權。

其中,白宮請願書中除直指台塑為元兇之外,希望美國協助成立獨立調查單位,甚至直接要求歐巴馬於5月底訪越時將此議題納入對話。這份請願書共獲得14萬人連署,白宮亦正式回應,表示同情與理解,責成美國駐越南大使處理,並說明歐巴馬訪越欲與越南建立全面伙伴關係,從軍事戰略、經貿到氣候環境等皆是重點。

而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亦專文聲明,表明不認同越南政府箝制民眾言論表達自由之舉。要求越南政府尊重人民的環境人權與言論自由。越南政府強烈反駁,認為聯合國態度偏頗、立場不公。

從魚群死亡至5月中旬,短短一個多月,此事已全面發酵。不僅越南國內外民間相互串連、國際力量開始表態,且議題屬性逐漸連結到美越關係與越南政府的正當性問題。

4.衝突化解:政府回應、企業賠償、試圖平息民怨

在5月間一連串的激化對立之後,明顯處於強大壓力下的越南政府,在6月底正式公布其調查結果。主張台塑河靜廠需為此事負全責,課以高額罰金,試圖化解民怨。而消息一出,台灣社會譁然。

結論與省思

3個月的衝突事件,讓台塑集團帶領,主要股東包括台塑、中鋼與日本JFE控股公司共同投資的台塑河靜煉鋼廠案,由指標性的南向台資,成為台灣社會不解的疑案。或認為此乃越南政府欲強奪鋼廠的陰謀、或認為此乃落後國家政治黑暗之證,或認為此係越南社會進步開發有限之例。

各種觀點,各有其理。唯事件具多面向本質。台灣社會對此案有各種推論與猜測,固然可以理解,但亦不得忽略越南本地看法,方能對事件有適當判斷與處置。

本文以環境政治的角度,回顧過去3個月點滴,看見的是一場進程十分完整的社會力量抗議事件;然而,另一更深層次的問題是,何以此次越南環境政治如此發展?台灣又該有何警惕與省思?本文下篇將續探討此問題。

瀏覽次數:14095

延伸閱讀

英國伯明翰大學國際關係學博士。曾任臺灣時報國際新聞編譯、中國電視公司駐歐記者、義守大學、中正大學專任教職、中山美國中心主任等。現任中山大學政治經濟學系教授。本專欄涵蓋二十一世紀全球化、國際現勢、國家發展、教學與生活等四大類主題。作者電子郵件:clshin@mail.nsysu.edu.tw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
4.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