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豬瘟病毒的行腳已遍布歐亞非三大洲。生豬肉以及未經過高溫處理的豬肉製品,仍是非洲豬瘟病毒散布的最主要媒介。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非洲豬瘟(African Swine Fever,簡稱ASF)在豬群中是高度傳染性的疾病。傳染媒介是豬屎尿或其他分泌物(淚水、鼻涕等)的懸浮粒子,或是豬隻吃了染病豬未經高溫處理的肉,或是被帶有病毒的軟蜱叮咬,或是被病毒汙染的針頭注射,或是接觸到受病毒汙染的工具,或是在運送過程車輛上沾染病毒等,都可能受傳染。由於感染途徑紛多,全球的養豬國家對它如臨大敵。

最令人擔心的是,非洲豬瘟的病毒會在受汙染的環境及物件(人的鞋子、衣服、刀子等)中存活,專家發現,它在軟蜱身上可存活長達4年。豬隻感染上非洲豬瘟4、5天之後,會發燒、呼吸困難、嘔吐、咳嗽,產生眼、鼻分泌物,懷孕的母豬會流產,豬體發紺,在接近皮膚表面的血管出現脫氧後的血紅蛋白,使皮膚或黏膜帶青色徵狀,7~20天內死亡。慢性型的感染豬隻會逐漸消瘦,站不住,皮膚出現潰傷。

日本農林水產省設立在羽田機場的一幅海報,提示旅客豬肉製品禁止入境。圖片來源:Wikipedia。

非洲豬瘟與人類的天花、皰疹、水痘一樣,都屬DNA病毒(去氧核糖核酸病毒),天花、水痘一如非洲豬瘟,都是近距離感染。非洲豬瘟病毒屬(the Asfivirus family)只有一個物種,就是非洲豬瘟病毒,家豬、野豬、山豬都可能受感染。陽光無法殺死它,它在豬的屍體中仍可存活,在冷藏豬肉中可存活100天,冷凍豬肉1,000天,雖不會感染到人,但豬隻被感染後的死亡率將近100%。

2018年8月,非洲豬瘟在中國遼寧省爆發,是除了俄國的亞洲地區之外,亞洲第一次出現非洲豬瘟病毒(該年7、8月在日本爆發的豬瘟為一般豬瘟)。隨後疫情蔓延到中國23個省(市、區),截至12月下旬,已有97件疫情。為控制非疫區的疫情,中國大陸政府已撲殺65萬頭疑有感染的活豬,另有25萬頭豬在疫區染病死亡或被殺,中國全境禁止活體豬隻運送。

由於中國疫情經調查有多樁是餵食豬隻廚餘引起,最鄰近台灣的福建省亦已在該年12月20日淪陷。台灣各界對於是否該禁止廚餘餵豬,開始前所未有的討論。目前台灣政府已積極介入廚餘餵豬政策,由權責機關輔助養豬戶轉以飼料餵豬,或補助鼓勵離牧。

但非洲豬瘟到底從何而來?如何散佈到全球各地?單純的管制邊境或禁用廚餘,就會阻止它進入台灣嗎?從十幾年來全球各地的疫情看來,似乎該考慮的防疫措施仍應謹慎擴大。

波羅地海國家立陶宛的Rupinskai養豬場,是歐盟國家中第一個被要求全面清空的養豬場,因為它發生過非洲豬瘟疫情。圖片來源:Vincent ter Beek/PigProgress

波蘭郊區的野豬屍體。近年來,這樣的景象便足以讓農政單位驚心動魄,立刻發動連串的防疫措施,因為非洲豬瘟已成為東歐的流行病。圖片來源:Iwana Markowska-Daniel/PigProgress

中國:養豬數量世界第一

非洲豬瘟是一種跨國界的動物疾病(Transboundary Animal Disease,簡稱TAD),而且不像傳統豬瘟已有疫苗。過去非洲豬瘟病毒曾肆虐於非洲、部分歐洲、南美洲及加勒比海地區,自從2007年以來,已跨越歐亞非三大洲,在家豬及野豬身上都發現過病毒感染。

中國最早發現非洲病毒豬隻感染的四個省依序為遼寧、河南、江蘇、浙江,據專家說,河南省屠宰場發現的病豬來自黑龍江省,而該省接近俄國,俄國原本已是非洲豬瘟的疫區。那麼,該病毒流竄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其實在2018年的4月、6月,中國已傳出零星非洲豬瘟的感染病例,中國政府當時立刻嚴陣以待,直到8月無法掩飾非洲豬瘟疫情,才向聯合國糧農組織及世界動物衛生組織通報,但已通報的97件疫情不見得是全貌。專家質疑,病毒流竄速度可能比預期更快。

以歐洲過去的疫情發展速度而言,從喬治亞共和國流竄到捷克,相距3,000公里,時間是11年(2007~2018),然而在中國,病毒從東北的瀋陽流竄到上海以南的溫州,只花了3週,兩地距離是2,100公里。

據國際養豬界調查,東歐及中歐國家的非洲豬瘟散播速度緩慢,大體上的模式是先在當地野豬發現疫情,再在畜養的豬隻發現病毒。但是由於豬肉都在當地消費,所以病毒跑不遠。然而如果人把已感染病毒的豬肉產品帶上路,病毒一下子跑500公里是可能的。因此直到現在,非洲豬病毒仍散布於於東歐。專家甚至認為非洲豬瘟已成為北歐、東歐野豬群中的流行病,需要歐盟國家共同重視及對應它的存在。

大中華共同圈的中國人嗜吃豬肉及其加工品,全世界的豬隻有一半養在中國。根據聯合國糧農組織2016年的統計,中國約有4億5千7百萬頭豬,主要集中在占中國面積1/3的東部地區,這也是13億人口最密集之處。4億多頭豬中48%養在最現代化的豬舍,生物安全的嚴謹度自不在話下,但52%是家庭式養殖,可就天高皇帝遠了,恐怕到現在還沒聽過什麼「非洲豬瘟」來著。

中國後院的家庭式養豬槽。飼養者不知有沒有聽說過「非洲豬瘟」?圖片來源:Henk Riswick/PigProgress

位於廣西東南貴港市郊的揚翔股份公司,2018年營業額是63.64億人民幣。2017年揚翔股份的豬隻出欄數為150萬頭,其中120萬頭為肉豬,30萬頭為仔豬。雖然不是中國最大的養豬場,它的養豬建築超英趕美,可能是世界級的。圖中兩棟7層樓建築已啟用,每層約養1,000頭豬,後面9層樓建築完工後,也將引豬入住。圖片來源:Henk Riswick/PigProgress

揚翔股份公司養豬場內部。圖片來源:揚翔養豬場。

中國疫區的病毒,是從俄國來的嗎?

專家還質疑,許多中國的家庭式養豬場,早有家豬和野豬交配的歷史,那麼或許非洲豬瘟老早就存在於中國了。只是那些豬肉全部供應小區域人口食用,病毒不容易流散出去,就如同東歐國家一些曾發現非洲豬瘟的國家。另外就是軟蜱,中國有100多種軟蜱,可不可能是經由牠們叮咬豬隻而傳染非洲豬瘟?

目前種種推測中,只有一種經過證實,就是中國從瀋陽第一件疫情的死亡豬隻中,發現3個養豬場的非洲豬瘟病毒都有相同的基因型,也就是基因型II,曾在喬治亞共和國(2007)、俄國克拉斯諾達爾(2012)、愛沙尼亞共和國(2014)和俄國伊爾庫次克(2017)的疫區出現過。這些地方皆屬「泛俄國地區」。

非洲豬瘟病毒擁有超過20個基因型,主要分部在東非、南非,基因型I曾在歐洲、南美洲、加勒比海及西非出現,基因型VIII曾在東非4個國家出現。但中國的說法卻被俄國的研究機構否定,認為中國發現的非洲豬瘟基因型也曾出現在波蘭、非洲以及高加索山區的國家,更何況,俄國並沒有出口豬肉或豬肉產品到中國,可能是歐盟國家進口到中國的豬肉產品曾受到病毒感染。

問題是,俄國與中國的邊界長達4,300公里,走私者遍地皆是,據非官方統計,光是2016年,就有58%的俄國豬肉產品(約3萬噸)是在中國或香港被消費掉的。經濟自由化的中國富裕之後,對於豬肉的需求日益殷切,導致豬肉產品的走私行為無比興旺,這才是防疫上最難管制的區塊。

拿2017年俄國發生的34起疫情來說,都在烏拉山以東,6個區域總共撲殺了2萬頭豬,才得以控制病毒流竄;而例如伊爾庫次克距離內蒙僅1,700公里,出狀況的養豬場是40頭豬的家庭養豬場,所採的非洲豬瘟病毒基因型,和瀋陽的完全一樣。

那麼俄國的非洲豬瘟病毒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2014年2月14日,東波蘭的一個農民發現溪中結凍的冰上有一具野豬屍體,地點距離白俄羅斯邊界的雙重圍牆不遠,機警的報告當局,檢驗之下證實為感染非洲豬瘟死亡。這是波蘭歷史上第一次發現非洲豬瘟病例,不久後,俄國、烏克蘭、白俄羅斯立刻關閉邊界,不准豬隻或豬肉進出國界。

2月17日,波蘭發現第二頭病死野豬,離白俄羅斯邊界更近,只有2公里。因為野豬的活動範圍通常不出5至7公里,據專家判定,這隻豬不是來自第一隻野豬的族群。後來波蘭養豬場傳出疫情,經調查是放在場內、來自野外的乾草堆受到病毒感染,連帶感染了接觸到草堆的豬隻。總之,波蘭獸醫國家研究中心主管豬隻疾病業務的Zygmunt Pejsak教授認為,即使有形的壁壘也無法阻止非洲豬瘟流竄。

一般說法是家庭式養豬場由於疾病管制設施較不週全,較易發生非洲豬瘟疫情,但是以俄國為例,2017年9月爆發疫情的,卻是養豬大場Tambov Bacon,撲殺了16,000頭豬。該廠坐落在俄國西部的別爾哥羅德(Belgorod)地區,該區是俄國最大的養豬州,境內豬隻頭數占全俄國1/4。Tambov Bacon是24個養豬大廠之一,全區每年總共生產85,000噸豬肉,因這件疫情損失了3,500噸豬肉,還算幸運,但是至少2、3年之內,該區的豬肉出口已無可能。

別爾哥羅德州在自從2008年俄國有了非洲豬隻的病例後,戒備森嚴,有些廠為了不讓非洲豬瘟病毒入侵,甚至做到把場區附近的家庭式養豬場的豬都買來殺了,卻還是無法完全杜絕病毒。

從以上這些實際狀況,可知台灣至今的防疫措施仍在起步階段,態度也相當保守。是必須更嚴陣以待了。


更多資訊請見:

維基百科2018年中華人民共和國非洲豬瘟疫情

家畜衛生試驗所:非洲豬瘟與疫情及診斷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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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文化大學法律系財經組。多年來主業為期刊編輯工作,曾擔任《台灣新文化》、《日本文摘》、《牛頓科學》、《人本教育札記》等月刊及《重現台灣史分冊百科》總編輯,《新台灣》週刊編輯顧問等。著有《終生的反對者》、《人類沙文主義者》、《男人女人懂不懂:後性別時代的情欲觀察》等書,整理有《小驢:凱歌堂講臺.周聯華牧師講道集》、《蘇建和案21年生死簿:蘇友辰律師口述歷史》,譯有《漢娜鄂蘭傳》、《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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