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文

漢寶德眼中的建築

認識漢寶德先生,記得是一九九八年的事情,我替台北中國時報寫「新台灣人物系列」,給漢先生做了個訪談,後來發表在那年九月的「人間副刊」,可說是漢先生從事文化工作的一個小傳。訪談中,他講了許多過去不曾在文章中吐露的個人感受,足可令人感到他受想行識的底蘊,以及他和台灣的土地與人民之關係。

在戰後的台灣文化界,漢先生的大名大家耳熟能詳,記得臨到要準備訪問題目時,我整理他的著作書目,才發現質量的豐富程度,遠超乎我的想像。做這類文化人訪談,習慣上我會讀遍對方的著作才著手,對漢先生也不例外,記得在預訪時,他似乎對於我看過那麼多他的書,感到意外與開心;後來時有往來,我們談的主題就更多了。

我已忘記以下這篇文章的寫作時間,大約總有好幾年了,有一天漢先生請秘書寄來將在中國出版的《漢寶德自選集》草樣,吩咐我給書寫個介紹。我雖然工作很忙,還是抽空兩天,完成這篇介紹,自己還得意洋洋,認為是閱讀漢先生著作的最佳導覽。他看了後冷冷的說:「你把我比喻為劉敦楨加上童雋,未免太抬舉我了。」劉、童兩人是中國第一代的建築師及建築學者,不但教育出大量建築師,也是著作等身,主題遍及古今中外的建築理論與實務。後來這篇文章刊在二○○九年版漢先生的《建築筆記》(上海人民出版社)。

我最後一次去看漢先生,是今年八月初,他白天在民生東路的漢光建築師事務所養病,晚上才回寓所休息,當時已不良於行。他瘦骨嶙峋好幾年了,由於早年的嚴重肺病造成肺部鈣化,常一邊講話一邊咳,他說:「謝謝你趕來看我最後一面。」我答以「恐怕不會那麼快吧!」他還不忘幽默的回話說:「唉,那我可就慘了。」

真的,沒想到他就這樣走了。

對於想了解漢先生思想脈絡的讀者而言,以下這篇文章有足夠的訊息。

從方塊文章到美學專論

漢寶德先生的自選集在中國出版,對於台灣讀者而言,是件相當快慰的事,因為海峽兩岸的文化交流,又多了一個範疇。雖然這本選集僅十來萬字,在漢先生四十多年的硯田筆耕中,只是一小部分收成,甚至可形容為九牛一毛。由選集的內容看來,漢先生似乎有意讓讀者先品嘗一點輕食,等胃口被逗引起來,再繼續大塊朵頤。

在台灣,漢先生的讀者不僅限於建築學界,亦大於一般所謂的知識份子圈圈,應該這麼說:中國時報或聯合報副刊的眾多讀者,無論老少,可能看了數十年署名「也行」的專欄,卻完全不知道作者就是漢寶德,是一位建築學者、大學校長,是建築師,是自然科學博物館或宗教博物館館長,只曉得他立論公正、文筆流暢,關懷台灣社會的現狀與去向,是個盡職的「作家」。(《門牆外話》,是早期方塊文章的代表作,台北,景象出版社)但另一方面,熟悉漢先生在建築設計或古蹟修葺方面卓越成就的人,卻可能不大讀他的方塊文章、遊記或散文,他們偏愛的是他的建築與美學專論,從其中汲取關於空間的思考或理論,以拓展本身的藝術視野。

無論從質或量上,漢先生的著作在當代的漢文世界裡,都是個奇特的現象。雖然他不是專業作家,已出版成冊的文字,便超過兩百五十萬字;其他散見在各種期刊、未結集的文字,少說也將近百萬字。他在台灣建築學界的地位,比擬起來,應該是中國的劉敦楨(1897~1968)加上童雋(1900~1983),但或許由於處在時空的迥異,漢先生沒有像兩位浸淫在純學術的領域,卻難得的多出一項貢獻,就是對群眾喊話,敘敘叨叨,樂而不疲,並引為志業。

「我深信建築或藝術不應該是神秘而又高貴的東西。它們都是人類的造物,其最終目的應該是為人類社會服務。它應該能夠啟發我們的思想,開拓我們的情感領域,鼓舞我們的創造力。…我相信真正有價值的作品,一定會有一種大家可以領會的語言,以便達到它激發我們情緒與思想的目的。」(《化外的靈手》,1977,台北,遠景出版社)

此外,也甚少知識份子像漢先生這樣,沉痛地公開自我剖析:「從做學生時代起,我就有為建築與社會間搭建橋樑的心願。可惜我為了追求專業知識,不小心跌進學院的窄谷裡,自我陶醉了很多年。我曾經辦過不少次雜誌,但每辦一次,路子就窄一次,學院的狹谷果然如同象牙,高貴而幽深,越前進越不見天日。對於以服務人生為目的的建築與藝術,這顯然不是一條正路。」(同前引)

對於有心深入漢先生著作的讀者而言,這本三十年前出版的藝術評論集子,絕對是必列的蒐藏品。它的第一章「化外的靈手」捧紅了水墨畫家洪通,第二章「斧鑿神韻」為雕刻家朱銘在藝壇開了路,雖然兩位藝術家內蘊的創作能量原本可觀,然而在當時國民黨政權抑壓本土人文的時代氣氛下,憑著副刊文章的登高一呼,居然使社會大眾從一味崇尚西方藝術,轉而關注到身邊的藝術表現:台南鹽份地代南鯤身一個不識字的怪老子的劣質毛筆,畫著戴著鳥頭的魚身等精靈形象,引起台灣人無比熱情的歡笑與討論;一個雕刻佛像的小師傅,在作品的粗坏裡,反而找到更原始的生命力,有別於精雕細琢,他的霹靂大斧中另有磅礡。

大成的建築觀

漢先生對於藝術的關注,早已超出台灣建築學者的視野,從他翻譯赫伯里德(Herbert Read,1893~1968)的《雕刻的藝術》(1962,台北,大中國圖書公司)即可窺見一二。這本小書中討論及,所謂「完美」並非指審美上的完美,而是指一種「完全獨立的構思」,在某個程度上大大擴展了他美學的向度;該書講到雕刻所帶來的「運動的幻覺」,更豐富了他對於空間創作的概念。可惜這本譯著已絕版多年,其實它比起里德的其他兩本鉅作-《現代雕刻簡史》及《現代繪畫簡史》,更能貼近作者的核心思想,其中論及雕刻與建築在藝術史上的關係,也可使讀者們一溯漢先生的建築美學之立論淵源。

里德這位英國的藝評家兼社會批判者,自稱無政府主義者,直到現在,他的著作在英語世界仍有無數讀者。因為里德的影響,漢先生後來在評介中外建築的文章裡,比較看不到他個人的美感偏好,反而更能平心靜氣的,幫助讀者分辨出哪種建築是為永恆的紀念性而存在,哪些建築是為服務當代人的流行觀念而建造,哪些是為創作而創作的建築家,哪些是為大眾的生活機能而創作…。其實這些建築家都同等重要,但是漢先生所欣賞的、從事建築這行態度是:

「建築是一種科學,一種藝術,但它更是生活的容器,科學可以關在實驗室裡做出來,藝術可以掛在博物館裡,但是建築一定要建造在大家的眼前,為眾人所使用。它不是一種個人埋頭苦幹就能成就的事業。建築家應有社會的胸懷,為大眾服務。因此他們的主要目標應該是為大眾創造一個愉悅的生活環境…他應該是民眾意念的抽引者,但這與一般的隨波逐流是不同的,也不是譁眾取寵。…建築家的個性,建立在他的專業知識與對人世的深切關懷上。」(《為建築看相》,1985,台中,明道文藝,三版跋)

漢先生評介建築的文章,散見在他的許多選集中,而《為建築看相》及其中做為說明的作者自攝照片,可說是漢先生這方面文章的代表作,關心建築美學的讀者,尤其不可錯過。雖然漢先生傾心建構的「大乘的建築」或「大成的建築觀」,試圖為建築這種「昂貴的貨品」與中國的人文精神做一理論上結合,(見本選集〈大乘的建築觀〉,原刊載於《建築與文化近思錄》,1995,台北,國立歷史博物館),然而他對於建築與建築師的包容度,應該是遠遠超乎這所謂大乘的建築觀的,從他介紹法國柯必意的廊香教堂到福建環狀土樓中的宗祠建物,從歐美大城市的玻璃帷幕大樓到廣東開平的僑鄉別墅,都透露出他對於創作者的同理心。畢竟他是個教育家,不是個理論家,更不是唯我獨尊的建築家。

對理性文明的擁抱

身為一個建築教育者,尤其在台灣早年建築系師資、教材從缺的狀況下,譯介過無數設計程序的合理方法,(《合理的設計原則》,譯作,1966,台北,境與象出版社)亦使漢先生對建築的結構性一直興味盎然。在一九七○年代初期,他為兒童翻譯過三本科學圖解書:《船》、《鐵路》、《從洞穴到摩天樓》(1972,台北徐氏基金會,科學圖書大庫),其中大半涉及建築結構問題,如今看來仍饒富趣味,也可嗅出他對任何物件結構的濃厚好奇。

漢先生在自傳《築人間》(2001,台北,天下遠見出版公司),還特別提到:「我翻譯了《文明的躍昇》(The Ascent of Man,1976,台北,景象出版社),引起很大的迴響。因此我對從事科學教育的使命與目標,都有了一定的看法。」這本書的原作者布羅諾斯基(Jacob. Bronowsky,1908~1974),從十三個類型的人類遺產,講述人類在其中運作理性的過程,漢先生在譯作序中說:「通過這種角度來觀察人類文明的成長,實則知識領域的擴展,精神領域的開拓。所以科學只有在藝術、生活背景的襯托下,才能顯出他的光輝,才能成為人類成長的支柱。」

人說「好奇是科學之母」,漢先生念念不忘二十世紀以來的兩次建築革命,第一次是使建築設計脫離直覺與偶然的成份,走向理性主義,第二次是掌握、利用科學知識所提供的可能性,使建築創作更上一層樓。不但在課堂或公眾教育中,他諄諄地強調這些,甚至極其有趣的,把這種探究理性的精神,也發揮在對中國古建築的研究上。具體的例證,是他所著的《斗拱的起源與發展》、《認識中國建築》與《風水與環境》(天津,古籍出版社)。

《斗栱的起源與發展》(1982,台北,境與象出版社)在中國建築史上的意義,在於漢先生「個人比較得意的部分,是斗栱形象世界性(按,即普遍性)的發掘」(見原書序)。那麼為何要研究斗栱呢?「因為世界上沒有一個系統的建築擁有類似複雜的構件,而其發展又如此多彩多姿。」(見原書前言)他藉助福格森(J.Fergusson) 威立特(W.Willletts)、伊東忠太等對於中西建築的初步比較,佐以古籍中的圖證與文字,細密地推敲斗栱的結構性與裝飾性。誠如漢先生所說:「(中國)營造學社於民國二十年前後初步對我國建築構造上唐後的發展,因實物調查的展開,而有了明確的知識,卻很少對其起源認真研究。」他在缺乏實物徵引的狀態下,盡力而為,實在難能可貴了。

在《認識中國建築》(1997,台北,聯經出版社)中,漢先生寫道:「我國建築自『生活細胞』發展成熟以來,就再也沒有向前進展。所以自秦漢以來,我們的建築在空間上就沒有『進步』了。自表面上看來,因為一直保存了上古的生活空間形式,也就是比較接近原始時代,所以空間的觀念是很單純的。…然而我國建築中的單純卻不是原始,乃是我國文化中特有的智慧所造成的。物的原始代表兩種意義,一是初生時形式上的粗陋、生澀;一為創發時之生命的凝聚,所以原始並不一定表示落後。西方近代的哲學家胡塞爾在思維方法中強調追溯原始狀態的重要。建築大師路易亦呼籲對建築精神的了解要追溯原始。這些思想家提倡追溯的意義,不過是因為文明的累積過甚,外物出現在我們的感官中,逐漸已無法呈現出其內在的意義,因而使我們的靈智掌握不到其真義所在。這個觀念說起來好像很複雜,其實略加反省就可以明白的。」(該書第二章,自建築看文化)

《認識中國建築》是一本七、八萬字的小書,然而較諸漢先生其他「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寫中國建築的文章,或許由於成書年代較晚,比起他早年在《建築的精神向度》及《建築、社會與文化》中的相關論述,還多了幾分中國文化主體性的關愛與深耕,這是不是知識份子的「返祖現象」,或是確有其特殊見解,尚等待中國的讀者細細體會。

建築的精神向度

《建築的精神向度》(1971,境與象出版社)及《建築、社會與文化》(1975,台北,境與象出版社;2001,台北,建築情報季刊),是漢先生最令台灣知識份子圈懷念的兩本論述。雖然一九八○年代以東海建築系為主的學者們,大量引進建築譯叢,但是由於譯筆參差不齊,加以讀者對於建築師與建築理論的文化背景缺乏深入的認識,讀來總有犀牛望月的感覺;漢先生的著作,適時填補了其中的理解縫隙。這兩本集子,多半發表於漢先生勠力創辦的兩份雜誌,「百葉窗」在前,「境與象」在後,也是當時建築學界的唯一刊物。兩階段的差異在於:

「在『精神向度』的階段裡,我已經感覺到建築是社會的藝術,但我是自『建築是社會活動的舞台』的角度來看這個定義的。因此,在隱約中,我為建築而驕傲,為自己能參與這樣偉大的工作而自豪。但是到今天,我的感覺隨著年齡、經驗的增長,那種英雄氣概失掉了,開始體會到建築與社會、文化的真正關係:建築只是社會、文化外顯的形態。欣賞一種建築,要自欣賞一個社會及其文化開始才成。這並不表示我不再承認建築的重要性,而是表示英雄式的、以改造人類實質環境為目的的建築,在我心目中逐漸失去其地位了。」

(見《建築、社會與文化》一版自序)

 漢先生在這篇自序中甚至說:「…經驗告訴我,建築這種職業是卑微的,世上沒有卑微的職業而能有英雄式的表現的…。偉大的建築原是社會的產物,建築師等於一具樂器、一支號角,看這個社會如何吹奏而已,所以國內的建築水準低落,一方面沒有良好的樂器,另方面,我們的社會是一個不懂得如何吹奏的社會。」從以上這段話,不難了解他在一九九○年代以後,為何甚少再論台灣建築或建築的文化。

台灣的新建築,日後逐漸錯過了「富而好美」的年代,變成「家庭與公司行號的堆積」(《都市的幻影》,1983,台北天下文化)。即連後來台灣人在自栩「一○一」大樓為世界最高的那幾年,一般人概半不知道,原來它不過是從中國佛寺的塔樓造型衍生來的。台灣迷失在外來多元文化的建築形式裡,都市裡充斥著美感與美感的衝突,這點,漢先生在〈我國當前建築之自覺運動〉中早有預言,認為一種既不知己、復不知彼的文化,與「偉大」兩字勢必絕緣。(1962,見《建築的精神向度》)

關於漢先生對於建築與文化的關係之認知,讀者不妨參考東海大學早年的集體譯作《環境心理學:建築之行為因素》(1989年,境與象出版社),另一本不尋常的建築社會學論著,則是他的《明、清建築二論》(1982,台北境與象出版社),一九七○年代中期以後他論介台灣以外建築,多循著這本書的寫作模式,對人、地、空間的關聯務求透析。本選集的第三、四部分,主要採自《域外抒情》(1978,台北洪範書店),是漢先生這方面的代表作。

一九八○年代初期到一九九○年代初期,是漢先生籌建台中科學博物館最忙累的一段日子,但是他仍然著述不斷,不但寫了一本關於博物館學的小書《博物館談片》(1995,台中,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更出版了《風情與文物》(1990,台北,九歌出版社)、《科學與美學》(1996,台北,九歌出版社)、《金.玉緣》(1997,台北,聯經出版社)、《不耐平凡》(1998,台北,天下雜誌),論述範圍逐漸轉向古物與美學教育,二十一世紀初,更出版了《漢寶德談美》(2004,台北,聯經出版社)、《真與美的遊戲》(2004,台北,九歌出版社)。他自稱,這不是玩物喪志,而是要和大家分享他的快樂。(見《真與美的遊戲》後記)

相較於漢先生所設計的南園、墾丁青年活動中心以及台南藝術大學等建築群,文物當然是小局了,不過若回到赫伯里德在《雕刻的藝術》中所述,這些古物所帶來的「深刻的現實感」,所給予觀看者對於「空間的發現與想像」,的確是更容易親近與經驗的美感。

漢先生的建築藝術,不在本文所及,但是從他的建築作品裡,特別是上述的這些建築群,可看出他的建築美感仍然是中國的,然而他沒有懶惰地運用「華蓋」來敷衍設計,相反地卻是在屋宇、窗櫺、山牆等上面下工夫,希望在建築的氣質上與中國文化精髓遙做呼應。在過去,漢先生或是由於自謙,甚少談論自身的建築設計哲學,希望在不久的將來,他能夠提起如椽大筆,告訴讀者他的建築創作心得。如此一來,他一生的著作亦大致齊全了。


【附錄:漢寶德古蹟維修專書】

板橋林宅調查研究及修復計劃(1973)
彰化孔廟的調查研究及修復計劃(1976)
鹿港龍山寺之研究(1980)
鹿港古風貌之研究(1978)
鹿港古風貌維護區之研究(1981)
彰化縣鹿港古蹟保存區執行計劃之研究(1986,彰化縣政府)
彰化孔廟劃定古蹟保存區及景觀控制範圍研究報告(1987,彰化縣政府)
林本源庭園復舊工程紀錄與研究工作報告書(1988,台北,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

* 以上均為研究報告,未經出版社正式發行

古蹟的維護(1992,台北,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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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文化大學法律系財經組。多年來主業為期刊編輯工作,曾擔任《台灣新文化》、《日本文摘》、《牛頓科學》、《人本教育札記》等月刊及《重現台灣史分冊百科》總編輯,《新台灣》週刊編輯顧問等。著有《終生的反對者》、《人類沙文主義者》、《男人女人懂不懂:後性別時代的情欲觀察》等書,整理有《小驢:凱歌堂講臺.周聯華牧師講道集》、《蘇建和案21年生死簿:蘇友辰律師口述歷史》,譯有《漢娜鄂蘭傳》、《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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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文化大學法律系財經組。多年來主業為期刊編輯工作,曾擔任《台灣新文化》、《日本文摘》、《牛頓科學》、《人本教育札記》等月刊及《重現台灣史分冊百科》總編輯,《新台灣》週刊編輯顧問等。著有《終生的反對者》、《人類沙文主義者》、《男人女人懂不懂:後性別時代的情欲觀察》等書,整理有《小驢:凱歌堂講臺.周聯華牧師講道集》、《蘇建和案21年生死簿:蘇友辰律師口述歷史》,譯有《漢娜鄂蘭傳》、《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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