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魚夫繪。

這張畫的範圍大約是從忠孝西路往南沿著館前路走,約是東側許昌街與信陽街這一段街景,這一整排呈現仿巴洛克風的牌樓厝,在許多日治日時期的老照片裡經常出現,而靠近忠孝西路這頭便是經典建築美侖美奐的「臺灣鐵道ホテル」,我慢慢的從拼湊老照片和許多資料論述裡,試圖建構當時的建築美學。

現在的館前路係日治時期「表町」 的一部份,1915年這一帶的街屋建築宛如歐洲城市,尤其在盡頭處遇見了今之仿古典歐風、莊嚴華麗的「國立台灣博物館」,總體意象彷彿置身在文藝復興史的世紀裡,美不勝收。

這一段曾經有過許多公司行號,比較重要的是台灣人第一家銀行──華南銀行的發跡地,其次《臺南新報》也曾在這裡設有支部。

《臺南新報》的總部在臺南,由日人富地近思開辦,起初是個小報,發行日益增廣,1937年4 月,增資擴大,並將社址搬到火車站前原「勤業銀行」台南支行一棟有著「煉瓦造銅亞鉛板葺」波斯風情、圓塔尖頂的近代復興式建築。戰後撥給了國民黨營事業《中華日報》使用,後來竟被國民黨私賣,拆除改建大樓,如今成了出台南火車站後的都市之瘤──那棟一直在打官司的「國賓大樓」。

魚夫攝。

至於華南銀行的故事是這樣的:

1905年日俄戰爭之後,日本國(內地)資本主義蓬勃發展,近代事業型態如雨後春筍般的出現,當時殖民地台灣境內的反抗勢力也逐漸被平定下來,日本資本家也開始來臺尋求投資機會,迨一次大戰後,臺灣社會俱備了資本主義的基礎,只欠東風,另一方面,全球景氣趨緩,總督府認為以臺灣島國腹地有限,必須運用東亞地緣樞紐位置,往南發展,且因漢人與中國及南洋華僑在文化上等關係密切,必能結合成優勢聯盟,乃由總督府主導臺灣第一世家板橋林家的林熊徵等開設華南銀行。

第一家華南銀行的位置為台北市表町2丁目2番地,大約在今之館前路45到49號附近,即今臺灣銀行館前分行附近,由板橋林家的族長林熊徵與印尼爪畦的台商等發起,1月29日召開創立大會,資本總額定為當時的日幣1000萬圓,由林熊徵擔任董事長,同年3月開始營運,這家銀行除了提供日商、台商等前進南洋的資本外,且是日方蒐集中國東南沿海與東南亞經濟情資的重要機構,為日後「南進政策」奠下了基礎。

不過林家因著與日本政府合作而大打順風旗的日子,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不幸遭逢全球景氣蕭條,林家另外投資的「林本源製糖株式會社」的經營也並不順利,引發1925年的華南銀行減資,林熊徵資產受到很大影響,所幸仍在日本政府支持下渡過難關,只是到了1944年再進一步增資,官方的臺灣銀行持股超過半數,改派名倉喜作任總理,這回林熊徵則被架空,擔任所謂最高名譽職之會長。

日本投降後,本來移居東瀛的林熊徵束裝返國保衛家產,然而蔣介石的國民黨政府的策略是派員徵收後,不分清紅皂白,將許多原屬台灣人的資產視同日產沒入不還,比如今天大家耳熟能詳的三商銀,除了華南銀行,彰化銀行係由鹿港辜家與霧峰林家合資,而第一銀行本來是由大稻埕李春生家的「新高銀行」等改組而來,在日治時期或被日本當局下令整併或以增資手法由官方取得主導權等,但其實資本組成仍有大量的民股,如華南銀行股份雖被併入成為國家資產,戰後板橋林家估計仍至少控有2成股份。

國民黨政府巧取豪奪的方法還包括以政治手段整肅財產的擁有人。林熊徵返台後,雖然當選台灣省商會聯合會理事長,也出任華南銀行董事,1946年的3月,突遭當局以謀議台灣獨立案拘捕審問,另一新高銀行(第一銀行前身)的民股大股東李延禧亦於1948年11月被迫離台,其後果然被視為叛徒而列入黑名單,終身不再踏入生長的土地。

不只是國民黨政府手腳不乾淨而已,許多日本時代去到中國政府裡做事的台灣人(即所謂的「半山」)也學會了中華固有文化之精髓,遂行結黨營私之大法。台大教授陳明通1992年的論文〈臺灣地區政商關係之演變〉索性說個清楚:

不少協助國民黨政府接收的半山,亦乘政治職務或關係之便攫取私人的經濟利益。 例如半山中的游彌堅利用擔任臺北市長兼日產處理委員及土地整理委員的機會,又透過早期為財政部臺灣區財政金融特派員,曾接收整頓商工、華南、彰化銀行的特殊關係,從上述銀行中借款套購臺北市接收的日產近兩百餘棟,而截至1947年底臺北市政府出售日產房屋也不過才751棟。

游之後以套購的中山北路天理教會之基地,也就是今天的國賓飯店地址贈與黃朝琴,大正工園基地及鐵路飯店舊址贈與李萬居,武藤醫院贈與蘇紹文之妻譚素容,進一步完成半山派內部的聯盟與整合。

林熊徵的華南銀行發跡建築早就被拆除了,現在的大樓,我資質魯鈍看不出美在哪裡?我想畫出來老照片的樣子是為了揣摩那個時代的建築思維與美學,卻遇見了國民黨當年來台那些生吞活剥國家與人民資產的醜惡手法,這樣一個黑錢帝國實在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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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家、弘光大學特聘教授,曾任職於各大平面媒體、電台及電視台總監等,又曾為動畫公司老闆,開創3D動畫之先鋒,如今創辦網路電視台,架設文創平台。現居台南,追求「慢活」生涯,潛心教學、創作與繪畫,冷眼看世界,熱情愛台灣。魚夫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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