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長達七年的等待,中國終於在今年五月獲准通過成為北極理事會(Arktisk Råd/ the Arctic Council)觀察員,意味它已取得涉足北海資源、捕魚權和船務運輸的門票,加以北極融冰日劇,意外在亞洲、歐洲和北美之間創造出一條新的航線,中國未來對北極事務,勢必更加積極進取。
北極理事會主要由國家領土延伸到北極地區的八個成員國(挪威、瑞典、芬蘭、冰島、丹麥、加拿大、美國、俄羅斯)組成,對北極地區的發展具有重要的影響力,長年因歐盟和個別國家相繼要求開放參與,北極理事會才勉予設立觀察員席位,五月間各國部長級會議在瑞典北部基律納(Kiruna)舉行,幾經談判,會後同時取得觀察員身份的國家,還包括日本、韓國、新加坡、印度和意大利。
然而從頭至尾,唯中國加入觀察員受到的阻力最大.喧騰一時的維基解密(WikiLeaks)曾披露俄羅斯因為擔心自己在北極理事會的主導性被中國稀釋,遂在中國觀察員申請案上持反對意見,美國則基於自己正和中國進行多方對抗,對其態度亦始終有所保留,加拿大一向主張北極理事會應該盡可能朝單純化發展,凡碰上觀察員申請一事,便都消極以待,中國自2006年提出申請,遲至第七年才取得觀察員身份,和這幾個國家杯葛不無關係。
至於理事會中其餘五個北歐國家,歷來通常站在廣結善緣的立場,少有拒人於千里之外,但今天之前,外界其實非常關注挪威究竟如何面對中國。2010年,挪威諾貝爾委員會將諾貝爾和平奬頒給中國民運分子劉曉波,導致中國政府對其進行全面性報復,不僅片面取消兩國所有高層互訪,還大舉中斷貿易往來,成噸的挪威鮭魚一度遭技術性擱置在中國海關,任憑生蛆腐爛,挪威鮭魚業大受打擊,許多進行中的商業合作通通停擺,甚至還波及文化、學術交流,連中國各地旅行社都被官方嚴令禁止再出挪威團,2012年中國公布外國人72小時免簽過境北京、上海新法,歐洲有31個國家獲此禮遇,挪威卻被擋在門外,背後緣由不言可喻.在中國長達兩年多的「教訓」下,雙方陷入從未有過的僵局。
五月北極理事會開議之前,挪威媒體研判,在不堪中國長期大規模抵制下,挪威政府必然會藉此機會和中國修補關係,對中國申請觀察員敞開雙臂表示歡迎,而後果不其然,中國這回能順利取得觀察員身份,在北極地區角色、份量相對強大的挪威,確實發揮了關鍵作用。挪威外交部長艾德(Espen Barth Eide)當然否認他們是以協助中國獲得觀察員身份,去紓解兩國之間緊張的外交關係,但挪威媒體咸認既然挪威政府「幫了大忙」,挪、中解凍已是指日可待.
挪威在北極理事會上對中國釋出善意,考量國家利益,似是無可厚非,畢竟為了劉曉波獲獎一事,挪威已付出相當慘痛的代價,但所幸挪威政府從未順應中國的要求,為和平奬頒給中國民運人士向中國作出任何形式的道歉(中國政府多次強烈要求挪威政府必須道歉)。儘管當時挪威國內確有批評聲音,認為挪威諾貝爾委員會無端捅了個馬蜂窩,害得很多挪威人在中國的生意做不下去,挪威政府倒也能打落門牙和血吞,撐到局勢有利自己的一刻(即兩年半後的北極理事會觀察員談判),挪威雖然是主動求和的一方,但中國本身亦是心知肚明,未來如果沒有挪威繼續力保,他們在北極理事會也很難出頭。
另一方面,就在北極理事會開議之前,挪威外長艾德則先一步反常地出席了每年五月中在奧斯陸舉辦的「奧斯陸自由論壇」(Oslo Freedom Forum),且成為第一位在論壇上發表演說的挪威外長。今年論壇特別邀請了中國人權律師陳光誠和圖博流亡政府總理洛桑桑傑(Lobsang Sangay)擔任主講者,兩位自然都是中國政府忌憚的人物,挪威人非但沒有礙於中國因素拒絕兩人造訪,甚至還把他們奉為座上賓,唯獨避免再次刺激中國,艾德技巧性地未和陳光誠、洛桑桑傑直接照面,但終究以他此番「刻意出席」,意在言外傳達出挪威並沒有打算在民主、人權等普世價值上退讓的立場。
中國崛起,對挪威而言,當然也代表了一種機會,「擁抱中國」早已成為這個國家各階層領域的顯學,在以小事大的經驗中,他們的確付出了不少代價,但也賺得了許多實質利益。小國面對強權,如何兼顧國家利益和維護國家核心價值,既不卑屈畏懼,也不利令智昏,從北極理事會到奧斯陸自由論壇,挪威應該是自有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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