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家裡從故鄉搬到台北，那是30多年前，當時感覺台北街頭有三多：檳榔汁、口香糖、狗大便。每天放學回家，鞋底經常會沾點不請自來的「紀念品」回到家裡。30多年後，前兩者幾乎絕跡，唯獨狗大便仍在街頭隨處可見，就連天母、大直這種精華地段也不例外。
狗大便有的來自街犬，有的來自家犬，而街犬的根源之一也來自寵物主棄養。為什麼台北人的公德心，減少了檳榔汁、口香糖，卻減少不了狗大便？
最近上演的紀錄片《十二夜》，用鏡頭捕捉了收容所裡動物的悲慘命運。不幸進入這裡的生命，八成以上會在法定的12天後被「人道」處理。而在病菌竄升的惡劣環境下，許多生命甚至捱不到大限日就病死。
電影傳達了許多美好的訊息：關愛動物，不要棄養。只要有機會看過電影的觀眾，相信心中都會留下溫暖的種子，希望我們對收容所的動物有更「名符其實」的人道處理途徑。
誠然，電影鏡頭看見的生命觸動人心；然而，電影沒看見的制度恐怕更值得關注。
幾年前台大獸醫學系曾進行大規模調查，估計台灣流浪犬隻數量，約有18萬隻。這些年雖然進行大量捕捉以及「人道」處理，但是流浪犬的繁殖，加上棄犬的源源不絕，流浪犬數量依舊數量可觀，沒有顯著減少的跡象。
為什麼收容所每年花費大筆國家預算「人道」處理無主動物，流浪動物卻愈處理愈多？《動物保護法》關於棄養動物者的有關罰款，是否完全沒有發揮效力？
《十二夜》傳遞的溫暖訊息，終究必須回到現實的人性考驗。而現實往往很殘酷：道德勸說不如經濟誘因。幾十年來流浪犬、狗大便問題「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說明呼籲的效果有其限度，制度的設計仍待完善。
從源頭著手，減少流浪動物的數目，除了道德勸說不棄養、以領養取代購買之外，恐怕還要從經濟誘因著手。例如，引入「使用者付費」制度，讓飼養寵物者考慮成本因素，減少衝動飼養的數量。諸如新購買寵物者必須繳交登記費（領養者可豁免），寵物需有動物身份證，每年需要另外繳交寵物稅（如德國），以晶片追蹤棄養寵物者施予重罰，寵物去世的遺體火化、掩埋也需繳交處理費用。
換言之，飼養寵物的主人必須將環保成本、以及流浪動物收容所的人力物力成本……等相關費用內部化。在考慮飼養寵物的所有成本之後，一時興起的衝動型、炫耀型寵物主人，必須考慮炫耀的效益之外的經濟和責任成本，或許才能做出最佳決策。
一個好的例子就是「垃圾按量收費」制度。多年前，台北市推動「垃圾不落地」，當初也苦口婆心進行宣導資源回收、垃圾減量。結果，這些道德勸說都不如「垃圾費隨袋徵收」的效果。人們根據需要，自費購買特定的垃圾袋，把不可回收的垃圾棄置於收費的垃圾袋中。而可回收的物料例如寶特瓶、廢紙、廚餘等，則需分類棄置於回收點。在推行垃圾按量徵費後短短幾年，垃圾、廚餘的數量減少近半，顯見經濟誘因的成效驚人。反觀，沒有實施收費制度的香港，人均垃圾量一直居高不下。
另一個經濟誘因的例子是塑膠購物袋的增減。由於海洋生物因塑膠袋而噎死的報導時有所聞，呼籲減少使用塑膠袋的道德勸說一直不斷。香港在2009年7月起推行塑膠購物袋環保徵費，其後登記零售店的塑膠購物袋派發量，減幅高達九成！但同時，未被立法規管的平頭膠袋，以及非登記零售店的塑膠購物袋派發量卻增加。由此可見，在欠缺經濟誘因的推動下，自發性減少使用塑膠袋的道德勸說效果，幾乎等於零。
由於影像的力量廣大，《十二夜》紀錄片再次給我們一個省思的機會。為什麼眾多保護動物團體多年的呼籲、奔走，流浪動物的數量卻不見減少？也許，真要徹底解決問題，除了訴諸你我的良心，更要訴諸你我的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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