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是模仿書架上的一本《下屆總統誰當選?經濟學家說了算!》(Econopower: How a New Generation of Economists is Transforming our World),其實該書直譯應該是《經濟力:新一代經濟學者如何轉化我們的世界》。不過,出版社選的書名顯然更能吸引讀者的目光。

《下屆總統誰當選?經濟學家說了算!》書中的一個章節介紹了美國愛荷華大學電子市場,在多次選舉中屢屢神奇地打敗民調專家,成功預測大選的最終結果。而這個由「投機客」組成的預測市場,正是由三個經濟學教授主導成立的。

不過,台灣版本的預測市場「未來事件交易所」,則是由政大國發所的童振源教授於2006年在政大育成中心的協助下設立。預測的種類包羅萬象,其中最熱門的交易合約之一,就是台灣人最感興趣的棒球比賽。

由於棒球是台灣的「國球」,會不會也因此,在國際比賽的預測中,預測者被「愛國心」沖昏了客觀判斷?

拿今年的棒球經典賽來說。3月8日當天,幾乎所有台灣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日本東京巨蛋的這場比賽。中華隊甫打進世界賽棒球經典前八強,正要挑戰日本與古巴兩大強隊,爭取前進舊金山的四強席位。可惜的是,歷經近五小時的艱苦比賽後,中華隊敗下陣了,眾多同胞球迷在巨蛋球場、在轉播螢幕前流下難過不捨的眼淚。緊接著隔日再抗古巴,仍然不敵強手。

從事後看,棒球比賽只有輸、贏兩種結果。但從事前看,贏球的「機率」卻是介於0到100%之間無限可能的連續數字。雖然都為中華隊加油,但交易者並沒有被愛國情緒沖刷了客觀判斷的理性。中日經典賽,未來事件交易所在事前的最終交易數據認定,中華隊只有38%的贏球機率。中古經典賽,獲勝的機率更低,只有28.1%!

類似這些精彩的預測,完整的紀錄在最近出版的新書《未來事件交易簿》。書中見證到華語世界的集體智慧,在選舉、財經、運動、娛樂、傳染病、兩岸關係等眾多預測合約中,發揮驚人的預測能力!

雖然《未來事件交易簿》的兩位作者都在美國取得博士學位、都在大學任教,也大概可以在某個領域稱上專家,但書中提出「與其信專家,不如信大家」的概念:透過匯聚集體智慧的適當平台,「大家」可能才是真正的「專家」。

如果欠缺適當機制,「大家」未必成為「專家」,卻可能反成烏合之眾。拿最近揭曉的金馬獎舉例,未來事件交易所成功預測最佳導演、最佳女主角、最佳新導演等多個獎項得主。而高達數萬、十餘萬票數參與的兩大報系、新浪微博網路投票,卻幾乎全軍覆沒。【註】

預測市場利用類似期貨交易的概念,將未來事件以市場估價方式,套用到選舉、運動、財經、娛樂等各面向。看好、看壞者運用「價格」釋放的訊息,做出「交易」下單的判斷。從棒球比賽誰打贏?電影票房賣座否?選舉誰會當選?甚至股市、金價、油價走勢,都在集體智慧的平台上意見交鋒,進而做出具準確度的預測。

2007年,一群賓州大學華頓商學院與麻省理工史隆商學院的師生們,利用一年的時間,在網路的開放空間中撰文討論,最後集結出一本《我們比我聰明》(We Are Smarter Than Me),並且榮獲亞馬遜網路書店的最佳商業書(Amazon Best Book in 2007)。

誠然,「我們」比「我」聰明,但「我們」在哪裡?在金融市場上,跟隨羊群心理的從眾心態,往往是賠錢的前兆。可見,沒有適當的平台機制,「我們」也可能是一群烏合之眾、就像無足輕重的一盤散沙而已。

網路技術的快速發展,催生了整個預測市場的發展,透過「未來事件交易所」這樣的平台,設計恰當的獎懲機制,匯集原本散落在全球各地的個人的有限所知,由訊號釋放者帶動討論,引領價格走勢,產生制度性的訊息匯集管道。在大數據、海量資料日益受重視的年代,假以時日,這種預測平台可望打敗市調、民調,成為即時、領先、連續、長期、性價比高的預測工具,從此打破「專家至上」的迷思。

「未來事件交易所」從台灣政大的學術研究中誕生,一路上篳路藍縷,逐漸從學術界的研究計劃,成為一個由來自全球各地網友齊聚一堂,以「虛擬點數」交易互動、預測真實事件的平台。這個平台除了為學者們產生論文,除了為網友們成為「預測社群」中受人尊敬的高手之外,更重要的是,是否能為企業所用,為社會所用,為人類所用,為公共政策的創意、開發與評鑑,提供絕佳的參照?

也許,為擘劃前景而焦頭爛額的執政者,應該充分認識這個集體智慧平台,發揮其在公共決策裡的價值。

預測市場機制能夠成功,仰賴的是參與者利用空閒的自由時間投入資訊。每個人撥出一點空閒的時間,累積而成強大的共享資源,為未來事件提供落點、機率的預測,以及共識的匯集。在科技作家薛基(Clay Shirky)眼裡,如果我們把每個人投入網路的自由時間看成一個集合體,這種《認知盈餘》(Cognitive Surplus: Creativity and Generosity in A Connected Age)大到可以改變世界。

「認知盈餘」是指人們在網路上作資訊分享的空閒時間的加總。薛基相信「認知盈餘」將能改變世界,他在Ted的演說中說:「全球人們每年有一兆小時的空閒自願參與所產生的價值,且這價值是供人任意使用的。這些時間不僅每年都會有,而且願意參與和分享資訊的人會越來越多。我們會發現具有這種慷慨奉獻文化的組織,往往能達到許多不可思議的成就,而且不需要龐大的管理開銷。這種模式非常不同於二十世紀的群體行動的模式。」

在「未來事件交易所」龐大、多元、豐富資料庫中,我們可否找到有趣、好玩、實用的「寶物」,為企業、社會、國家甚至全球的解決方案貢獻智慧精華?

也就是說,除了為網站裡的預測大師創造「賺點數」、「贏得讚佩」的炫耀性社群價值之外,預測市場裡的集體智慧,可能更進一步轉化為「群眾外包」(crowdsourcing)的公民價值嗎?

在全球化年代,冀圖衝出競爭重圍的政府和企業,是否認識到網路時代「認知盈餘」的革命力量?是否能改變二十世紀「專家至上」的思維,利用新世紀的資訊分享和知識產生的平台,將散落各地的「我們」匯集起來,發揮自由時間、自願參與的巨大能量,找到將「社群價值」昇華為「公民價值」的創新關鍵?

台灣的優勢不在自然資源,不在規模經濟,而在教育、人才、軟實力。政府和企業能否有效利用珍貴的腦力資源?且讓我們拭目以待!

【註】:新浪微博、聯合報網路投票在最佳劇情片、最佳導演、最佳男女主角等四項全部預測錯誤,而中時網路投票也僅在最佳女主角項目正確預測獲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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