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喀飛:賴清德失言誰受害?殺人的不是HIV,是汙名!

2017/09/26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到這個年代了,你看見男同志,還像是看見病毒載體嗎?

故事1:還未與人發生關係的小男同志,擔心自己會得到愛滋而死去。問他明明沒做過愛,為何擔心?他反問:「不是男同志都會得嗎?」這是20年前發生的故事,過了這麼久,這種故事沒有消失,今天依然還會聽到。

故事2:兒子剛出櫃的同志父母,除了要調適心情面對原本陌生的同志議題,還要擔心兒子健康,怕同志兒子會感染愛滋失去生命。

故事3:曾在5、6年前陪剛感染的朋友去衛生所辦全國醫療卡(感染者證明)。公衛護理師看到我,立刻問我要不要做HIV篩檢。沒問我是誰、也未瞭解我是否有需要,毫無理由就認定我有感染風險。

故事4:高醫附設醫院曾因未經病人同意、擅自抽血做HIV篩檢違反愛滋條例,被病人申訴而遭主管單位裁罰。這位病人看的是腎結石,和是否有感染愛滋風險毫無關聯,只因為他在醫生面前出櫃男同志身份,就被高醫偷驗HIV。

同志經歷的不只以上例子。把每個男同志都當成HIV病毒的載體,如此粗魯的對待方式經常上演,令男同志們無奈與生氣。「男同志等同愛滋」的觀念,不是一天兩天造成,追溯起來就是昔日衛教宣導常見的「高危險群理論」。

▍統計事實,並非因果關係

賴清德9月22日接見第27屆醫療奉獻獎得獎人時指出:「現在愛滋病的病人,主要的來源,已經不是針筒引起的,而是同性戀、男男同性戀之間所引起的。」賴宣稱「說的是事實,只是表達統計事實」。自以為描述事實,語意卻直指「因果關係」。

「愛滋=男同志」、「愛滋=不道德」這些論點對男同志社群是深深的烙印,讓男同志們一直承擔巨大的汙名壓力,在生活中、伴侶關係中或社會處境上,不時就會冒出來拉扯刺傷。誤用統計傳達因果論述所造成的傷害,絕不是說者自稱的「事實描述」,而是對男同志整體的「指控」了。

賴清德的說法並不罕見,就是一種落伍的防疫語言。昔日衛教就是用這些說法做「防疫」,但根據歷史經驗,這對防疫毫無助益。強化疾病與身份連結,對社會大眾傳達了:「感染愛滋只和男同志有關,如果不是男同志就不會感染。」使異性戀以為愛滋不會找上門,忽視愛滋知識對保護自己的重要性,反而成為防疫的最大死角。

標籤化從來就不是有效的防治教育。特殊標籤化加上愛滋汙名,使得更多同志害怕篩檢、篩檢後不敢就醫,反而不利於及早發現、及早治療的防疫目的。

▍知識落伍,瀰漫愛滋恐懼

檢視這20年來的社會現狀,對愛滋無知和歧視的情況依然普遍。

社會上還有很多人認為:感染愛滋就會死、分不清楚「HIV感染」和「愛滋發病」的差別、不知道規律服藥可以讓病毒測不到傳染性趨近於零、以為感染者從事教職會讓學生處於感染風險、不時出現「不要吃泰國愛滋罐頭」的網路流言、安養及安置機構普遍拒收感染HIV的老年或失能者、被感染者嫌犯咬傷的警察過了空窗期篩檢為陰性仍焦慮不已、職場體檢後雇主把感染者員工逼退……。各行各業民眾落伍的愛滋知識令人感到震驚、不可思議,追根究底和「高危險群論」、「恐嚇說詞」為基礎的愛滋教育息息相關。

人們總以為刻板印象和偏見不算歧視,認為那只不過是陳述事實、表達個人真實感受,有什麼好大驚小怪?卻忽略了,刻板印象和偏見經過不斷複製、再傳播的結果,就是變成深植人心、撼動不了的巨大汙名。

經過30年醫學研究,人們對愛滋的認識越來越多;在1996年何大一發明雞尾酒療法後,因愛滋死亡的人數已大幅下降,醫界也普遍將愛滋病視為慢性病。為何台灣社會大眾對愛滋的巨大恐懼,卻還停留在那個「對愛滋很不瞭解」的上古時代?HIV病毒已經難以致人於死,汙名和歧視卻常屠殺感染者!

▍院長失言,傷害影響更深

同志社群對賴清德的失言反感、憤怒,不是因為同志要和愛滋感染者切割,相反的,同志團體一直以來都在教育同志社群和感染者站在一起,也呼籲社會關注愛滋平權、倡議改善感染者人權。官方統計中「同志感染者佔多數」的數據,同志團體不曾遮眼忽視,反而是長年投注資源、更重視社群內的愛滋防治教育。

長期與汙名對抗、追求平權的同志團體這次站出來發聲,是為了拒絕再被刻板印象傷害,尤其憂心賴清德以行政院長身份失言,只會讓烙印更深、傷害影響更長遠。

行政院發言人徐國勇當天稍後對媒體傳達:「若造成誤解,願意表達歉意」,卻仍宣稱:「僅是客觀表述統計數字的比例,沒有對同志有任何不敬。」讓人覺得,從院長到幕僚,不曾瞭解同志因汙名與刻板印象遭到的傷害有多大。不瞭解錯誤的道歉,是無法降低傷害的。

賴清德如果真的關注愛滋議題,以其全國最高行政首長的位置,不應該只是隨口議論「現象」,他更應該做的,是認真提出有長遠眼界的愛滋政策,並投注更多預算,在務實、有效、帶有平權觀點的愛滋教育。

(作者為同志諮詢熱線協會理事、愛滋修法聯盟成員、前行政院人權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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