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朋友告訴我,那天她孩子罵她不是好人、只會歧視人、沒有愛,只因為她和孩子走在街上,看到一個對著路人大罵髒話、情緒相當不穩定、衣著襤褸的人,她很害怕的拉著孩子到一旁說:「我們離遠一點,以免被波及。」
被孩子指責的情緒還沒平緩,她就在網路平台上看著許多「專家學者」陸續貼文支援精神疾病者不該被汙名化的相關文章,她也看見我轉貼並發表了類似的想法。她覺得她似乎真的不夠有愛,所以想來問問我,她真的擔心那種人會傷害她的小孩,難道保護她的孩子也有錯嗎?
我和她分享我的想法,其實我也有我會害怕的人事物,害怕,常常出自於不理解,以及我們和這人事物比較沒緣分。我並不會把人們的害怕立即與歧視、沒有愛畫上等號。只是我不會因為害怕而立刻給對方銬上手銬、判對方「死刑」,我可能會離得遠些,但是我知道那種害怕是我個人的問題,不是對方的問題。
我想強調的是:如果我有害怕,我知道那種害怕是我個人的問題而不是對方的問題,所以我不會判對方有罪,不會以切割的形式去彰顯這些人的不存在。
這是我目前比較了解自己看待「害怕」的心理狀態,我不會為了假裝自己包容接納而壓抑害怕,但我也知道我的害怕與歧視無關,所以我願意停看聽、接收不同的想法,願意再多一些理解。
至於保護孩子這問題,我想我能理解,有時候我們遇到孩子在的時候,總會把問題強度再擴增十倍,例如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冷叫做「你媽媽認為的冷」。這部分我目前無解,因為我不想假裝大器的說自己如果在發現可能有危機狀況的當下,不會拉開我的孩子。不過依據我的所學,面對所謂一般人覺得的怪人,我當下應該也比較不會有過於害怕的反應。
之於怪人或特定人士,我告訴她我教書十多年,最懷念與喜歡的就是那段在煙毒勒戒中心教學的時光。這可能讓大家誤會我是個多有愛心的人,其實,我指的喜歡,和愛心無關,和真心比較相關。
那些我的學生,因為種種因素吸毒後被判定至中心戒毒,他們沒有父母關心,但同時也少了父母干預;他們沒有很強烈的學習動機,因此完全讓那時在師院學習如何教學的我,有大顯身手的機會;我用心地創造很多適合他們的教學方法,而他們因為毒品影響生理機制,導致學得慢又忘得快,加上不社會化又直接,所以我教的如果不夠好,他們就直接打槍,這樣讓我進步很快!
我喜歡他們則是我自己也覺得奇怪的,打從第一次認識他們,我就發現我跟這些人的本質很相近,很像我小時候住眷村的感覺,所以無關什麼大愛、包容或接納,而是因為這種相近感而自然的喜歡。
但也因為我不把他們當作特定人士看待,我還跟其中一個女孩曾發生一點不愉快,印象中好像是她要另一位老師(也是我大學認識的同學)幫她從外面拿什麼東西進來,我順口唸了她,她私下跟那老師反映,而那老師則私下告訴我大學裏的老師,我才輾轉得知。後來我立刻跟這女孩道歉我那時太直接,但有趣的是,這女孩馬上也跟我說她也有不對的地方,然後我們又和好如初。我想那位替她不平的老師一定很納悶,因為她本是對著我大學裡的老師反映我沒愛心。
什麼是真正的愛心?什麼是真正的接納?什麼是真正的同理?什麼是真正的關心?其實這些人生從小就坎坷的孩子心思都非常敏銳,當一般人看似為他們出頭時,他們也會評估這些人是因害怕他們而討好、是為了彰顯自己的愛心、還是真心關懷他們。
所以,人性很複雜,所以,很多事情超乎想像的難以評斷對或錯,所以,說了未必是歧視,不說也未必是包容,也所以我說這些學生是我的老師,更所以我因他們而真誠的理解自己與人生。
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痛點」,以致於無法接受某種人事物,這是人性,但也正因為人性,所以我們可以藉此延伸,學習漸漸挪移視域的去同理他人。與其快速切割,不如當作該學習的功課多去了解一點,至少,這會讓我們內心平安,而無關要不要努力當一個看起來很有愛的人。
至於所謂的專業工作者寫的文章,我想大抵就和我一樣,只是因為他們有機會多了解不同的人,又或者這些人也不是他們的「痛點」,更或者的確有些人的靈性比較高超,愛人如己,這些都是實際存在的,這也就是簡單的讓我們明白:人就是獨特的,每個人都有不同背景、不同的生存模式,因此我們才更需要學習尊重與接納。
我也真心請這位朋友不必自責,因為自責往往不會讓事情朝向更美好的境地,自責有時伴隨的是更多的防衛或是他責。我們現在比較可以做的是學習理解與漸進接納彼此不同的生命型態。
還有,我尤其感謝這位朋友真實的與我分享,我也還在學習關於尊重這課題。
(作者為自由教育工作者,曾任救國團義務張老師、主愛之家青少年心理諮商員、公立小學教師、銘傳大學諮商與工商心理學系兼任講師)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11841